从前（2）

沈青睁开眼，眼睛是一阵酸痛，痛的她不得不又闭上眼睛。

她回忆起昨晚。

两个沈青之见过一次的叔叔穿着和爸爸一样的工作服走进来，和妈妈说了什么。

沈青趴在窗台，盯着窗外的他们说话，听不清他们说了什么。

直到妈妈倒在地上，两个人匆匆拉住她，沈青才发现不对。

沈青冲出来，跑到院子里，看着脸色苍白昏迷不醒的妈妈，平时她那副温柔可人的样子霎时间溢满脑海。

“妈！！！”

救护车到了，沈青和那两个叔叔一起被带上车。

妈妈的脸越来越模糊，沈青用力揉着眼睛，才发现眼泪已经噼里啪啦的落了满身。

那件蓝色的小短袖，上面还滴着刚刚吃饭的菜汤。

那两个叔叔坐在旁边，沈青看着他们，许久才开口：

“叔叔。我妈妈怎么了。”

一个叔叔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另一个叔叔一直在盯着窗外。

沈青努力平复情绪，试探着问：

“是不是爸爸出事了。”

明明是问句，却是陈述的语气。

好像沈青早就猜到是这样了。

“嗯，”两个人也不瞒了，“他在本次执行任务的时候，英勇牺牲了。”

两个人本以为沈青会像她妈妈那样直接晕厥，或者大喊大叫大哭为什么会这样。

可沈青只是淡淡的点点头，低头看着昏睡的妈妈。

“他是死了吧。”

沈青说。

两个人皱着眉看向她。

“被烧了，死了。”

沈青继续说。

两个人没再说话了，只是默许。

沈青也不再说话了。好像这几分钟里，她瞬间长大了。尽管这一切像梦一样那样不真实。

沈青没哭，她的眼泪干在脸上，留着白色的印子。都流在心里了。

像狂风，像暴雨，掀得她乱七八糟，心烦意乱。

沈青替母亲为父亲盖上白布，然后回家熬粥给生病的母亲喝。

她一直盯着爸爸的脸看，他就像睡着了一样。脸上被火烧伤的血痕已经干了。

回到家，拧开两道门锁。

他的东西都还在，他早上吃剩的一个鸡蛋还放在那，一切都没变，像他走时那样安静。

他的衣服，他的鞋，他送给自己的礼物，他握过的锅铲，洗过的碗，他睡过的床。

他到底在不在，沈青自己也分不清。

两边的亲戚都在忙活葬礼，沈青在医院照顾妈妈。

她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摸沈青。

“青青。”

沈青慢慢坐起来，揉揉眼睛。

“嗯，妈。”

“青青。妈妈对不起你。”

沈青愣了愣。

她继续说：“没给你完整的家。”

听了这句话，沈青的鼻头一酸。她努力克制住眼泪。

“妈，吃饭吧。我熬了粥。”

沈青不会做饭。看着她手上大块小块的烫伤，她也忍不住眼泪了。

她的状态已经好了很多，已经可以坐起来了。

她给沈青一个大大的拥抱。

嗅着妈妈的发香，沈青忍不住哭了起来。大滴的眼泪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她只觉得肩上一凉，她安抚着沈青。轻轻拍着她的背。

“会好的。”

她对沈青说。

她发现抱着沈青已经不那么费力了。仔细一看才发现她消瘦了那么多。

“还有妈妈呢。”

沈青大声哭起来，这半个月，包括妈妈昏迷时，她都一直在憋着。憋着眼泪，憋着心痛。

给爸爸盖白布时没哭，收拾爸爸行李的时候她没哭，亲戚关心她时她没哭。

现在看着妈妈的脸，眼泪却忍不住了。

“妈，”沈青看着她，“别再难过了，别再生病了，别再离开我。”

葬礼办完后，一切照常。只是安静了许多，两个人也少了个盼头。

这个盼头就化作她们好好生活的动力，始终不愿意当做伤痛来面对，一直埋在心底。

就像淤青，藏好了，不疼，却有颜色。能抹除它的，只有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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