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重回家乡

母亲的小生意，越做越好。每天挣个五六十块，不在话下。

当然也有一些麻烦事，比如收来的辣椒需要人照看。

姑姑也忙生意没有时间帮母亲照看，还有打包辣椒的时候，很呛手摸着很辣。母亲每次都被呛得一直咳嗽，也要坚持。

打包的时候，一个人很难完成，一大袋一百多斤，扛起来送货也麻烦。姑姑就帮她抬。母亲心想父亲在就好了，一个人不用那么累。

母亲又无奈 又失落，但是一想到能挣钱，孩子需要钱，家里需要钱，就像打了鸡血一样。

辣椒市场很大，因为我们这里盛产辣椒。交易的人也很多，据我有记忆开始，辣椒场就是水泥地，两边是三到四层的房子。一楼很多都是租给收购辣椒的小老板的。

路旁边摆了一排排的辣椒，一般大叔大妈都把背篓倒扣坐在上面，把辣椒放在面前，等收辣椒的小贩来看货，看得合适就卖了。

一天放学的天空哗啦哗啦下了大雨了，爷爷和奶奶在地里打油菜籽，忙着抢收油菜籽，于是就忘了给哥哥送伞。

当哥哥走回来的时候衣服淋湿了，可能也没及时换，等奶奶回来心疼得不得了：“乖孙啊，冷不冷啊！奶奶不好，奶奶忘记接你了。给你送伞了，你姐嘞，怎么不等你，跟别人一块回来。”

当时哥哥姐姐在村上的小学读书，家里大概离学校也有个两里路。姐姐就喜欢跟她的小伙伴玩一起，可能因为奶奶的缘故，不喜欢跟哥哥玩。

这下好了，哥哥感冒了，奶奶又会不依不饶训斥姐姐。连忙帮哥哥换上衣服，奶奶就带哥哥去村医生那里，量了下体温，有些发烧了，领了点退烧药。

奶奶回家又继续骂：“你这个姐姐怎么当的，不等弟弟，不知道跟同学借把伞给弟弟吗！”

又转身看见我在吃母亲买的糖，奶奶：“这下好了，你哥哥不舒服，糖都是你们俩姊妹的了昂，吃吃吃，整天只知道吃。”我感觉很无辜，又不敢还嘴，爷爷不在家，没人给我撑腰。

姐姐可不会忍，也是被人疼惯了的。“不等，就不等，怎样，下雨了他自己不会借伞，或者跟同学一起躲着啊！什么事都怪我。我同学都说我奶奶就喜欢男伢子，不喜欢女伢子，看来是真的。偏心鬼，等爸爸爷爷回来，我要告诉他们，哼！”

姐姐说了我一直不敢说的话，我其实有想过，如果我跟姐姐一样反抗这种偏心和不公平，是不是处境会好点。

可是始终没有勇气，因为姐姐跟我毕竟不一样。这点自知之明我还是有的。

过了两天，哥哥开始不想吃饭，样子懒洋洋的，时不时还说他肚子疼。

母亲带他去小诊所里看，医生掰开眼皮看了看，用听诊器听了听。测量了下体温，有些低烧。

医生：“我开点，退烧药，再打个消炎针。肚子疼有很多原因，比如受凉了啊，消化不良，肚子里有蛔虫等等。持续这样下去，就要去县里拍个片看看。”

母亲是那种心思缜密的人，过了一天哥哥依然没有好转。母亲就拜托舅舅陪她去县里，母亲是半个文盲，大字不识几个，而且没去过大医院。

母亲和舅舅带着去了县医院，哥哥需要挂号，门诊，抽血，验尿，等等都是舅舅带出带进。母亲像刘姥姥进大观园一样，没见过世面，跟着后面跑。一个上午下来，晕头转向。

陆陆续续检查结果出来了，医生看了检查结果，说哥哥患上急性肝炎，要立马住院。

母亲慌了，不知道如何是好，像是被现实重重捶了一锤。头是懵的，反复问舅舅，怎么办怎么办。

那时候父亲母亲都没有电话，母亲到公用电话厅拨通了，邻居家的电话：“杨叔，叫我公公接下电话。”

爷爷接到电话，母亲：“爸，医生说润泽是急性肝炎，要立马住院，怎么办啊，叫裕丰回来吧，你去我房间书桌的第一个屉子有一个电话本，把吴波电话说给我听。”

随后拨通了，拨通表叔吴波电话。母亲颤抖的声音：“吴波啊，裕丰在吗，叫他接下电话好吗？”

母亲听见父亲的声音瞬间破防：“裕丰啊！嗯”断断续续在哽咽。

“医生说，润泽…”呜呜呜，“是急性肝炎，要住院，怎么办？”

可能男人承受能力强些，也经历过大场面。父亲很镇定的说：“该住院就住院，孩子哪有不生病的，没事没事。要钱的话随时寄过来，先寄1000块，不够再说。”

母亲心情久久不能平静，尤其是面对父亲，她会释放自己的内心所有的情绪。

母亲像是在哀求又像是在商量：“孩子他爸，你回来看看儿子吧，家里老的老，小的小，回来吧，儿子住院我弄不下来的，他舅舅要上课，一天要扣一百块呢，不可能在医院里守着我们，我大字不识几个，干什么去哪里都不知道。”

母亲好像很怕一个人面对一个她原本陌生的环境，这也不懂那也不认识。

父亲最终还是答应了，连忙买了当晚的火车票，到了第二天早上，直接拖着大包小包来到了医院。

舅舅知道父亲会来医院，便安顿好了母亲，当天下午回去了。

母亲晚上几乎是没合眼，不是盯着哥哥吊瓶的药水，就是盯着窗外。

他可能认为，父亲像超人一样，闪现在她面前。可是父亲不是，母亲硬是等啊等盼啊盼，这个夜晚对她来说太漫长太漫长了，最终还是无意中睡了一会。

大清早，母亲一睁开眼，一个托着行李，瘦高白净的男人出现了，就是我老爸。

母亲像是见了糖的孩子，高兴起来，她的手无处安放。

但是老一辈的，不会抱抱，亲亲，举高高的，他们只是相视一笑，目光久久不离开对方。

母亲化身贤妻良母，嘘寒问暖问了一大串：“什么时候到的啊，这么快，哟这么多东西，喔，你吃早饭了吗，饿不饿，昨晚在火车上睡了吗？”

父亲很平淡的回答了一句，随后告诉她。

父亲：“不饿，东西多是因为我打算这次回来就不走了。跟你一起当老板。”

母亲见到父亲，那股欢喜劲，都快把我哥给忘了。昨天的担忧和难过像是烟消云散了一样。

父母辈的爱，是关心，是理解，是时刻为对方着想，是依赖和心甘情愿被依赖。

如果母亲温柔些，他们也许更恩爱些吧。

住院五天下来，母亲悉心照顾。父亲对他也是有求必应。哥哥病情明显好转了，常常没到饭点就嚷嚷着要吃饭。

出院这天，做了一堆检查，医生说可以出院了，开了一些药回家巩固一下。

母亲凌乱的头发，出院前赶紧梳个头，要出去见人了。父亲朦胧的睡眼，每晚蜷缩在医院的长椅上。过了几天昏昏暗暗的医院生活，难熬日子终于结束了，洗把脸，回家咯。

哥哥出院，看见医院门口的水果摊：“爸爸，我想吃芒果。”那时候芒果对我们来说是稀罕水果，父亲爽快答应了。“多买几个，回家姐姐姐妹妹他们也尝尝。”

两小时的车程，路越来越熟悉，不一会，车到了我们家门口。“师傅，麻烦帮我踩一脚。”哥哥第一个跑出来，活蹦乱跳的，完全没有了生病时那微微弱弱的样子，手里提着几个芒果。

父亲，母亲提着行李大包小包的陆续也跟着下了车。

吃货姐姐看见芒果，眼睛都在发光。我也想尝尝这个我没吃过的水果，姐姐边吃嘴里嘟囔着说：“那是芒果，你没见过？”

傍晚时分，天空晚霞红橙相映，好看极了。

一家人吃完饭，父亲坐在椅子上，爷爷坐在父亲对面。父亲：“爸，这次回来呢，我就没打算走了，我想在外面那么远，家里又照顾不到，又挣不到什么大钱，不如跟桂兰收购辣椒，我们俩去做做小生意，夫妻齐心其利断金。尝试可不可行。”

爷爷：“儿啊，你这样挺好的，家里这个行情也变好了，在家照样能挣钱。”

就这样，母亲又把父亲渐渐带上了收购辣椒的行列，他们一起收辣椒，一起打包，一起算账，生意越做越大了。

姑姑：“老哥，你早应该回来了，嫂子一个人，太辛苦了。”

父亲：“我也是考虑了很久，毕竟要稳妥点好。”

母亲：“多亏了小婉，一个好的引路人。嫂子要好好谢谢你，哪天回家来，给你做好吃的。”

我们家自从父母长期做生意以来，生活也有了一些改观，大家表面上一团祥和之气。

很长一段时间，我忘记那些糟心的烦恼。忘记了母亲不太喜欢我，奶奶没有歧视我。

我很开心，度过了挺久的一段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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