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2038年4月12日，星期一（3）

傍晚时分，夕阳残照，街上车流并不多，从家到事务所最快也要15分钟的车程。H市的初夏又是燠热异常，车载空调已经自动启动，音响里播放的是 “万法要闻”。她从不把行车的时间浪费在通俗音乐和八卦新闻上，这款定制版“万法要闻”，是按她指定的关键词，从互联网上收集到的最新、最热的法律资讯，模仿她最喜欢的主播方有为的声线播音。现在正在播报的是“巨浪投资集团”诉著名学者胡志恒案的进展。万籁静想起前不久，胡志恒在一个高端论坛上又在大谈全球变暖是阴谋论。她在现场曾提问道，为什么这些年热得早，三月初就穿不住长衣，夏天的桑拿天特别多。胡专家不肯正面回答，却说：你说的个案不能代表整体，我还觉得这些年来女人的裙子在变短，这算不算是说明全球在变冷呢。

她曾从自己的云相册中翻看过二十年前清明踏青的相片，那时自已还穿着毛衣和风衣，背景里山桃初放，树木也才刚刚返青。现在的车窗外，连海棠花都已调谢，绿叶已经密密匝匝缀满枝头。这些狗屁专家，两眼只顾盯着女人的裙摆，却罔顾眼前的事实。

这个“巨浪投资基金”正是听信了胡志恒关于否定全球变暖的论点，斥巨资做空小麦，结果赔上了血本。董事长一周前跳楼自杀，新闻一时耸动，不少投资散户还在基金公司门前聚集请愿。巨浪投资一怒之下，把胡志恒告上了法庭。

万籁静对巨浪投资也只能表示同情，胡志恒作为学者有言论自由，他又不是作商业广告，不必对自己的言论负责。他的那些屁话，万籁静压根就不信，可巨浪投资却偏偏信了，要怪也能去怪巨浪自己，这个官司是打不赢的。她估计，没有一个事务所会代理这单业务。

让她奇怪的是，网上刚刚报料，著名的新大东律师事务所居然代理了巨浪。她的大脑飞速地判断了一下，应该是巨浪掌握了什么胡学者刻意对市场施加影响的证据。她的车突然一个急刹，她这才意识到刚才险些追尾，多亏了车上的自动防撞系统及时处置。

第二条新闻是关于一起疑似诈骗事件，一位警官居然被骗去了一套价值近千万的房产，吊诡的是，房产是被法院判给骗子的。网上并没有透露更多的信息，她猜想，这位受骗的警官会不会找到乾坤正道代理诉讼，毕竟郑老大和警界的关系极深。

第三条新闻是关于一桩杀人案，一个多月前曾经热闹过几天，不久警方就破案了。消息上说，死者家属今天突然声称要提起民事诉讼，由一家名叫鲍青天的律所承接。

她此刻还不知道，正是这桩杀人案，把她扯进了一个既兴奋又懊恼，既刺激又危险的漩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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