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冬

“人都是悲观的。”他淡淡的觑了我一眼，我有些摸不着头脑，那个清冷的声音又再次开口，“这世界也是悲观的，世间的一切都有坏的一面不好的一面，他们沉浸在悲观里，渐渐迷失自我，渐渐变得麻木变得冷漠无情。”

说实话，他是个悲观主义者，我不知道他的遭遇，不知道为什么他会变成这样，我不了解他，我想过但是他告诉我，他的一生很平淡，没有什么好讲的，我也信了，我们之间保持着诡异的关系，似知己却又不熟悉彼此。

“你想过你以后的人生吗？”他突然问了一句。

“啊？”我反应不过来。

他又重复问了一遍。

我在思索，我或许想过，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放弃了思考，或许是人生遥远又近，又或许是现在随意的一个选择都可以改变以后的人生，于是我摇了摇头，回道，“大概想过。”

他低下头沉思了小半会，又抬起来说:“我想过，我想的很美好，也正因为过于美好，而当希望破灭之时觉得过分绝望。”他语气里的情绪是我所体会不到的，像踏入茫茫的无尽白雪中，眼前只有白，没有人，没有动物，就只有自己一人在那打转一样迷惘。

我无言，就这么静静地看着他，他的眸光黯淡，苍白的脸上没有血色，如一个活死人，没有生气。就这么过了好久，我们每天都在一起，说话吃饭睡觉，过得很充实也很快乐。

忽然有一天他对我说，“我要走了。”我顿住身形，不可置信的回过头，我明白他是什么意思，他曾跟我说过，他如果要走了就代表，他要去死了。我不明所以的质问他，“为什么？难道你和我在一起过得不好吗？还是我哪……”“是因为太美好了。”我愣了一下，“什……么？”

“是因为太美好了。”他不厌其烦地回答，“我想……留住这份美好，所以，我要走”

我被气笑了，情绪也有些许的激动，暗骂了一句，心想这是什么歪道理。他看我这幅样子，嘴角勾了勾，弯成了个小弧度，我不经意看到了，吃了一惊，这还是他第一次笑。

“我想啊，如果我的生命在这一刻停留，生前的记忆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以及和你在一起的时光，那时，我会很开心的。”他收起微笑，笃定的神色让我语塞，我不明白为何他会这么觉得，但我不会阻拦，这是我和他之间的默契，他想做什么我都会支持，因为那是他的选择，我干涉不了，当然，他也一样。

“什么时候？”“就明天吧，明天下雪，走之前还可以看看风景。”，我和他度过了最后一晚。隔天，漫天大雪纷飞，覆盖在地上，我和他走在路上，一步一个脚印，这路我很熟了，不怕找不到回去的路。我和他站定在悬崖边上，很高，也不知这崖底有多少骸骨头颅在那。在走之前我拥抱着他，开着玩笑，“唉，死后投个好胎，还有啊，记得等我，说不定以后我们还能相遇呢。”“好。”我放开他，他的眼里含着笑，头发上沾着丝丝雪花，很好看，他摆摆手，示意我可以走了，我点头，转过身，耳边一道话语说:“下辈子，我来找你。”话音刚落，就只留下了呼呼的风雪声，他跳下去了。

我没敢回头，眼眶中的泪水在打转着，我不想让眼泪落下，就抬头，一望无际的天空灰蒙蒙的，雪花在下，寒风刺骨，我站在雪地好久，反应过来时，都晚上了，雪不知何时不再落，我走回去，曾经的路只有我一人在走，曾经的屋子也只有我一人在住，我不会跳，因为我答应过他，我要老死。

他好自私，可我不怪他。

我和他都明白，我们熟悉彼此却又不熟悉，简单来说，就是熟悉的陌生人。生活里突然少了一个人的空虚让我沉默了许久，我不知道我会不会发生意外，管它的呢，反正他的要求，我不会违背。

他很自私，我也很自私，我们很像，又不像，说到底还是自相矛盾罢了。

这冬天好长，像过了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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