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江湖往事

进入屋中，里面早早等候一身劲装男子，手中递过一碗汤药，很是担忧的问道：“公子，您气息紊乱，可是因为虹月剑？”

“无大碍，调理一下就好。”李玉诏接过汤药一饮而尽。“你去查的事情可有进展？”

“有些眉目，但还未有具体眉目。”来人答道。

“直说，不用弯弯绕绕。”李玉诏显得有些不悦。

“目标人在城外被杀。一剑破开胸膛，剑法单一却刚猛，非常人所及，疑似军中招数。这城中符合实力和特征的有将近十人，二公子与其师傅贺进都在其中。”劲装男子看了看李玉诏，顿了顿嗓子，又轻声道：“有人看到贺府管家当晚曾悄悄出过城。”

“家逸？”

李玉诏陷入沉思，当年江口县惨案，多达百余人丧生，除江口县寥寥几字的记载外，再无其它记载，更是没有任何调查结果。就连江口县的记载也很敷衍，“天麟五年秋，城东亡者一百五十四，疑匪患，未果。”仔细想想疑点太多，却没有头绪。还有李家逸的身份也越来越有趣。

想着三年前，刚来到江渊城，遇到了刚离家出走的李家逸，那时的他可不像现在这般威风。在一家酒楼前，李家逸徘徊不前，本是无人在意的一个路人，但随后又在一个包子铺前遇到，李玉诏不经意间多看了一眼，只见眼前的少年脸颊充满尘土，黑黢黢的，身上的衣物也是肮脏的不行，但透过衣服的纹路，依旧可以看出衣物绝非凡物。见那少年双手捂着肚子，两眼直盯盯看着屉笼里面的包子，好几次想说什么也没有说出声来。

李玉诏只当是一个落魄家族的少年，随手丢出一枚碎银，却不想那少年将碎银紧紧握在手心，片刻后咬着牙又将碎银扔了回来，并高声吼道：“拿好你的银子，别以为有点傻钱就乱扔，本少爷像乞丐吗？”

李玉诏接住银子，笑道：“施舍又如何？不用饿肚子，不丢人。”

一句话引起路人的围观，还开始指指点点，你一言我一句的冲击着李家逸。

只见那李家逸紧咬牙关，双眼泛出泪水，不知从哪里拔出一把匕首，猛的向李玉诏刺去，还怒吼着：“侮辱本少，定要刺你这狗贼几个窟窿。”

“疯子？”李玉诏没有料到李家逸会有如此大的反应，一时也是慌了神。

路人见李家逸拔出兵刃，尖叫着纷纷逃窜开来，李玉诏在避开一刺后，钻入人群企图躲避愤怒的李家逸。

李家逸望着李玉诏逃走的背影，心中愤愤难平，直追而去。但追了数百米发现，在大街的人群中，两人始终相隔不过数米，明明浑身已经没什么力气，却感觉自己再快点就能追上那贼子，如果不是饿着肚子，一定能追上。

追了半响，一过转角，已经不见李玉诏的身影，李家逸扶着墙，气喘吁吁的将匕首收起，骂道：“算那狗贼跑得快，累死了。”转身直接坐在地上，大口大口的呼着气，肚子开始发起抗议，捂着肚子吼道：“好饿啊！”

一壶水和两个馒头出现在李家逸眼前，耳旁响起一道声音。

“要不吃完继续追？”

李家逸感觉自己头脑炸裂，直接从地上跳起，高喊着：“贼子，你欺人太甚。”手中匕首刺出，却被一把抓住手腕，李玉诏道：“先将肚子填饱，有了力气再追。”

原本就已经饿的前胸贴后背，加上刚刚的长时间奔袭，现在可谓是饿的两眼冒星星的李家逸直接拿起馒头啃了起来。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喝口水别噎着。”在李家逸如同杀人的眼神下，李玉诏一遍遍的重复着。

“找个地方，本少要沐浴。”吃完东西的李家逸，反手握着匕首压在李玉诏肩上。

“吃了东西，还想赖上我。”李玉诏小心的避着锋刃，很郁闷的说道。

李家逸沐浴完毕，换上新衣服，映入眼帘得身影与之前判若两人，没有了邋遢形象，步伐间充满着贵族气息，整个人的气质更是有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举手投足间都透露出的涵养，不是一两天能够学会，更不是有意装样子。

李玉诏上前打趣道：“小乞丐摇身一变成了公子哥了，还真是人靠衣装马靠鞍。”

“在下李家逸，感谢兄台相助。”李家逸行礼致谢道。

李玉诏还礼，道：“巧了，说不定咱两五百年前还是一家。”

李家逸有些欣喜，道：“你也姓李？”

“自然，在下李玉诏。”李玉诏自我介绍后又问道：“可是遇到什么麻烦，让你流落至此？”

“此番到江渊府，是为寻找高人拜师学艺，奈何身上没了盘缠，才落到这番田地。”李家逸很是低沉，眼泪已经挂在眼角。

李玉诏轻笑一声，道：“第一次行走江湖，准备不足在所难免，积累经验就好。可需要在下将你送回去？”

“唉，还没有成功拜师，又能去哪？家吗？现在只怕无处可去了。”李家逸叹息一声道。

李玉诏脸色微变，虽然有猜到过，但还是心中一紧，道：“抱歉。”

李家逸偷偷瞄了李玉诏一眼，知道李玉诏可能是想岔了，计上心头，想到此处，随即猛的笑了出来，忙摇手道：“没事，已经习惯了。以前的家就如一个囚笼，独自一人游历江湖未尝不是件幸事。”

“囚笼吗？可我依旧向往。”李玉诏冷不丁的冒了一句。

一句话让李家逸不知如何回答，又听见李玉诏道：“虚活二十一年，连自己亲生父母是谁都不知道。这十多年里，没有亲人相伴，只能在江湖中流浪。”

一句话引起李玉诏的共鸣，完全没有注意到李家逸变化的李玉诏讲述这自己的身世，因为感觉李家逸此时和自己一样，再也回不到最想要的那段时光。

“那你在江湖中奔波，就没有找寻过自己的家人？”此时的李家逸脸上已经没有了笑容，甚至有些后悔向李玉诏说那一句话。

“没有。最早记忆就是在江口县，而我行走江湖的地方据此远不止十万八千里，一直不曾有机会回来探望。现在如愿回到故土，就是想拜访一下收养我的人家。如若不是他们，我可能早已曝尸荒野。”李玉诏摇摇头，情绪很是低沉。

李玉诏想着自己的过往，只有苦笑，对于这个世界的父母，不知是谁，不用谈什么亲情与感情，但收养自己的那家人，确不一样，他们是自己在这个世上接触的第一批人，那家的管家奶奶曾说过，自己很幸运。那家女主人对待自己犹如亲子，这次归来，就是想找那家人，奉养自己的养母。

说来也是可笑，明明是自己叫了多年的母亲，明明自己在那个家呆了六年，自己却不知道她丈夫是谁，甚至连自己母亲姓甚名谁都不知晓。自己在这个世界亲近的人不多，最为亲近的莫过于母亲与师父，相别十五年不知她还能不能认出我。

李家逸默默低下头，很是懊悔，伸手就给自己一耳光。发自内心的对李玉诏说道：“祝愿兄台早日寻得自己的家人。”

竖日，太阳还未越过山头，李玉诏已经早早出城。回头向着城门望了望，离开时自己并未惊扰李家逸，还为其留了些银两，想来也能坚持月余，自语道：“终是天涯沦落人，还望今后的你能够适应这个江湖。”随即摇头自嘲，“搞笑，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人祝福另一个江湖落寞人？还是继续在这世间寻找一个属于自己落脚之地，早早结束这颠沛的流浪之旅。”

“明明舍不得，却又偷偷离开？兄台很虚伪。”一道声音从一旁人群中传出，正是李家逸。

李家逸走到李玉诏身旁，又道：“兄台去江口县，在下也是去江口县，结伴同行相互也有个照应。”

对视片刻，两人都笑了。李玉诏回城购买了两匹马代步。两人两骑行走在官道，太阳不知不觉以悬挂在西山，将两人的身影拉的狭长。经过一天的路程，已经来到了目的地，抬头就是“江口县”。

“江口县已经到了，不知兄弟有何打算？”李玉诏驻马问道。

“之前就听闻江口县有一位隐世高手，自然是拜入他的门下，学习武艺。”李家逸道。

李玉诏看着眼前的街景，显得无比熟悉，露出笑意，道：“眼下你也无处可去，不如先陪在下寻亲，有个安稳住处再寻名师。”

李家逸驱马向前，道：“那便先陪兄台寻亲。”

次日天微亮，李玉诏二人就已经来到江口县东边的一处山谷，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荒芜，偌大的一处山谷，看不见一处建筑，甚至连一丁点有人生活的痕迹都未有。

李家逸看着眼前的杂草，又看了看李玉诏，问道：“这就是你记忆中的家，十分宏伟的宅子？”

李玉诏此时也是一头黑线，相信自己没有记错，这里就是自己生活六年的地方，但现在除了杂草还是杂草，自己也有点动摇。

“要不你再想想，是不是在西边？”李家逸像是想到什么，又问道：“你离开这里有多长时间？”

李玉诏愣了一下，声音细如蚊蝇，道：“已十五年有余。”

“十五年？或许以前收养你的人早已搬离此地。”李家逸道。

“也许无缘，此间已事了，去寻你未来师尊去。”李玉诏已放下心中的期待，或许是自己与义母无缘，不过还是很遗憾。

李家逸拨开身前的杂草，露出残破的基石，基石上有一个类似掌印的痕迹，端详半天，道：“兄台，你看这痕迹想不想掌印？”

李玉诏听见此话，心中闪过一丝不安，仔细看着基石，确认是掌印。又扒开附近的杂草，碎瓦、焚烧过的柱梁以及倒塌的墙垣出现在眼前，残垣上都留有是高手相斗的痕迹。

难道是义母一家遭遇了不测？想到此处，李玉诏只觉心口阵阵抽痛，感觉浑身乏力，直接跪在地上，牙关紧咬，额头也渗出豆大的汗珠。一旁的李家逸见状，还以为是李玉诏看见故景，跪拜以表达内心的思念。直到李玉诏倒地不起。

“醒了？”

李玉诏见自己躺在床上，缓缓起身，对李家逸行礼道：“感谢兄台。”

李家逸很纠结，小声道：“刚大夫来过，说兄台的身体已经破烂不堪，可能不会超过一个月。看着你生龙活虎的样子，没想到确是短命的人。”

“本就是不该存活在这世上，现在的苟延已是万幸。”李玉诏苦笑道。

李家逸递过早已准备好的粥，安慰道：“也许只是这大夫是个庸医，待会儿再换人看看。”

“我的身体自己还是清楚，暂时还死不了。”李玉诏接过粥，一饮而尽，自信得道。放下粥碗，又道：“下午我准备去问问以前熟人，或许能打听到义母家发生了什么事。”

“先去问问送菜的张老伯。”两人来到一处宅院，李玉诏边拍门边道。

很快出来一中年男子，那男子见是两陌生人，道：“你们找谁？”

李玉诏上前行礼，道：“兄台，麻烦告诉张老伯一声，说有故人前来。”

“你找张老伯？那你就回吧，张老伯一家早在十多年前就去了。”那男子道。

“去了？怎么可能？”李玉诏有些不相信，但门已被无情合上。

“我来找王大婶。”

“这里没有什么王大婶。”

“麻烦通传一下，我想拜访一下吴昌员外。”

“这里是吴英员外府邸，没有吴昌员外。”

......

李玉诏总感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自己记得和家有关的人都在十多年前离世，也无人愿意透露死因为何，问了一些人都未有答案，甚至有不少人都不知道在东方的山谷中之前还有一大户人家。

“小伙子，你在找的人都死了，是一夜之间被匪人所杀，在此间已经成了这里的忌讳。”一道声音在墙角响起。

李玉诏循声看去，一老乞丐慵懒的躺在墙角，李玉诏看见希望，连忙上前从身上掏出几块碎银放进碗中，道：“请老伯仔细讲讲。”

老乞丐见状，也不含糊，道：“大概是十四五年前，江口县发生了惊天命案，江口县有一袁姓富贵人家被山匪洗劫，你刚找的那些人都在那次洗劫中死了，那晚袁府燃起大火，足足烧了两日，死了一百多人。”

李玉诏面无表情，又递上一块碎银，老乞丐抚摸着银子，又道：“从此那里便成了一块禁地，此后数年凡提到袁府或与袁府有关联的人，都离奇死亡。”将银子揣入怀中，继续躺在墙角，又道：“有人说那地方有妖物，是妖物下了诅咒。年轻人，我劝你还是不要再打听的好。”

李玉诏和李家逸一言不语的离开，心中早感觉到事情恐怕没有那么简单。妖物诅咒之谈？迎月州应该不可能会有妖物存在，或许该让人查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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