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突然来客

青州，碧云天。

远风三步兼倆步好歹终于赶到这里了，生锈斑驳的大门应声敞开。他还未看清里面的光景，门吱呀地又被合上：野草漫生，荒芜连地，倒成了最印象的印象。

不怕下人发现，就怕屋里的人警觉！

主子一早就吩咐，屋内之人虽然暂时失明，可耳力机敏，千步之外的风吹草动也逃不出他的耳朵。虽然远风极想一探究竟，终究怕打草惊蛇，惹怒主子，只得望步不前。

当下，远风只得消失地无影无踪。

“还好来的及时，看这天气像是要下大雨了。我又没带伞，不然，要淋成个落汤鸡了。”橙衣男子兀自抱怨着，他脱帽散热，扎着两个丸子头，嘟着嘴巴，却是个可爱的小女子，名唤：橙儿。

此刻，橙儿正解下包袱，拿出一大包补药，又打开食盒。

可是，饭菜早凉了。

一如既往的，橙儿吵着去热菜。

床上之人刚刚撤去蒙眼的白纱，微闭着眼睛，还是一如既往的闷不做声。他视物困难，下床寻摸着便拿走橙儿放在桌上的食盒。

“喂……”见床上人毫不客气地抄走了食盒，橙儿不满道，“你有伤在身，每次都吃冷饭冷菜怎么养身子？亏得我家小姐昨晚逛灯会还想着你呢，今儿非要我先来一步，给你带了汤圆呢，还有这特别为你订做的豆腐花呢。我家小姐为了你，特地将它放在冰窖里凉了一个晚上，就想让你沾沾过节的喜气，你就是这么糟蹋的啊！”

橙儿絮絮叨叨的没几句，床上人早已胡乱吃了几口，便将食盒丢在桌上，又寻摸着回到了床上，闭眼养神去了。

见食盒里的饭菜都被他吃动了一些，但唯那碗汤圆和豆腐花，还完好无缺，孤零零地放着。

橙儿望着床上的人，又看看食盒，不禁想起他的可怜遭遇，声音低软了下来：“昨儿可是元宵节，都这么久了，你的家人都不来找你么？”

话落，但见床上的人依旧清清冷冷，闭目养神着，好像所有的事浑然与他无关一般。

面对此情此景，橙儿不禁恼了。

不是第一次被床上之人弄得无话可说，无情可表了。可橙儿还是回不过神来。

他的冷漠淡然，他的寡言薄情，他的不可侵犯的神神秘秘，竟是那般迥然众人。好像，他不曾受恩于她和她的小姐。好像，他无需与外人接触，就可以活在自己个儿的世界里。

任谁也打搅不了！

收留了他，已经小半个月了，见床上之人还是这般不发一言，若不是在他昏迷之际，听他呓语过，橙儿还真以为他是个哑巴呢。

可惜，他就是不愿开口，任谁也探不出个子丑寅卯来。橙儿心下一阵叹气。

可能真如小姐所说，这个小怪一定是有不能言说的苦衷吧!不然，大过年的，怎么会葬身乱葬岗，落得这般境地呢？

橙儿不禁起了怜悯之心，思绪回到了半月前。

除夕夜里，家家张灯结彩，户户鞭炮热闹着。十里坡外，乱葬岗里，断断续续的残喘，经久不绝。

便是从一群死人堆里，床上怪人从里面爬了出来。

到现在，橙儿还能想起第一次见到小怪的场景。

衣衫褴褛，披头散发着，且浑身是血，面目全非，竟与现在床上之人，判若两人！

下意识地，橙儿多去瞧了瞧那床上之人。

但见他枕着头儿，眼睛闭着，下巴处隐约可见的青茬，倔强清冷，黑发如墨，盖住了他半边的玉容，而那修长的左腿正架在了另一只腿上。

他，虽一身麻衣，隐约间，敛敛气华，与冷月同辉！

“你可真奇怪！身子都好了，也不愿意出去走走，就连昨晚的灯会你也不愿出去散散心。哎，再这样下去，你会发霉的！”

“怪不得，我家小姐叫你小怪了，可真是怪人！”

听着橙儿的嘟嘟囔囔，床上之人置若罔闻，且闭目养神。

却在这时，忽的天上一声惊雷，打破了房间的宁静。

橙儿猛地回过神来，看向窗外，却见外面漆黑一片，大雨哗哗哗啦啦，如柱泼洒！

“哎呀，小姐怎么还没回来。不会是出事了吧？”橙儿见小姐迟迟未归，天气却大变了，一时，右眼突突地跳着，按都按不住，她只感觉哪里不对劲。

说着说着，好像真有其事似的，应着如柱雨景，橙儿的眼皮越挑越厉害，她的心，也越发慌了。

大雨越发下得紧了，屋里屋外冷热两重天。

橙儿回头看去，却见床上之人已经没心没肺地睡着了。

那厢，当锦衣男扛着粉衣美人踏进客栈，二人湿漉漉的狼狈相顿时吸引了无数人的热目。

锦衣男子打发掌柜的一锭银子，这才止住了掌柜上下打量的眼神。

视锦衣男子肩头的美人为无物，掌柜的笑呵呵地吩咐小二带领客官上房。

客栈掌柜的笑脸让粉衣美人想起了那茶寮掌柜。

自从她才刚出手替茶寮的掌柜解围时，他就不见了，原以为他藏起来了只为躲祸。虽笑话他胆小，但细想起来也无可厚非，如果他在旁，群人交战反倒伤了他，这也背了粉衣美人的初衷。

可是这会子自己遭了难，客栈掌柜和食客冷眼旁观就算了，虽不耻他们的袖手旁观，但也无可奈何，人家肯救，感激不尽，不肯，又能怎样。只叹世态凉薄，非人人是观音菩萨。

可是千不该忘不该，别人不救自己尚可，茶寮的掌柜明明看见自己为救他给贼人掳去，即便他无能为力，不知自己的来历，不知如何才好。那么或是告人或是报官，总之没有一法不可的。

可现在她一人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真是……

恍惚间，碰触一片柔软，原是给扔抛到床上了。

只听见门外是越来越放肆的笑声。

“公子，也赏给小的一口呗……”

“是啊，还请公子可怜，大发慈悲啊！”

粉衣美人慌了，但见锦衣男子抽了身上的腰带，脸上淫荡放光：“别急别急……人者有份，人者有份……哈哈哈……”

一时，房里房外，笑声沸盈过天，直要掀翻屋顶。

而角落里的白衣帷帽食客，正细细咂着美酒，慢慢地，嘴角也扬起一线弧度，一闪而过。

房内，锦衣男子步步逼近，粉衣美人儿连躲闪的力气都没有，只恨药效为何这么久……

当外衫给脱尽，只剩一片红肚兜时，粉衣美人儿终于抵不住，痛哭流涕，咬人骂人，连吐带骂。

锦衣男子毫不介意，只是任由身下的可人儿发泄，细细品尝一头美丽的小鹿频临绝境的，无能为力的挣扎。

而食客们都明白发生了什么，皆你看着我，我看着你，又看着扒拉在房门口的一众打手们，都事不关己的高高挂起。

这时，角落里，白衣帷帽人的筷子停了下来，在旁的小厮提醒道：“主子……”

“别急别急，急什么……”白衣帷帽悠然笑道，“我总归会出手的。”

却见二楼风景着实热闹。

小二领着众打手们分配上房，哪知他们意不在此，派了个小幺随便打发，其余的人堵在少爷的房门口。

也不是没睡过女人，只要是女人，公子从未小气过，他耍过后定不会忘了小的们。是此，小的们都愿跟着公子。众人托公子的福气，睡过的女人少说也有几十个，哪至于这么眼巴巴得呢。

只是从荥阳到清沣，因着任务在身，老爷再三嘱咐不能因混耽误了要事，所以一路千里迢迢，不能寻花问柳，寻衅生事。到了目的地才能放下约束。

“蹦！”

门户骤开，连着一群打手唧唧歪歪倒地，横七竖八，哎呦乱叫。

“谁？！”正酣，锦衣男子抄起剑，赤膊走出正欲发作，猛不防中了疾风强震，似有二双人影绰绰，不及看清，他便眼黑哐当倒下。

粉衣美人儿听到动静，挣扎着想起却不能。不一会，一个白衣帷帽人闯进室内，看着床上狼藉，撞见床上女子的羞惧泪目。

他别过头，替她盖被，遮挡春光泄露。接着，从怀中取出瓷瓶，扶她喝下。

粉衣美人本受了刺激，不愿再被人轻薄了去，但被那帷帽人的指间的冰凉触感给激灵了。

他好像不是要害自己！

虽然那人戴着帷帽，帷帽帘子后又蒙着一层白纱。容貌全然不见。可是那双藏在白纱后的烟蒙蒙的眼睛，只消看了一眼，她便终身难忘。

还有他的手指传来的温度，凉飕飕的，心里好像有什么挠过。

终于，粉衣美人全然忘记自己身处何境地，只顾呆看着白衣帷帽人，任凭他扶着自己解毒。

顿时，她只觉体内真气充盈，渐渐有力。

当下，粉衣美人心下欢喜，忙运气回力。却在再次睁眼之际，发现哪还有帷帽人的身影。

她反应不过来，难道，方才一切都是在做梦？

不敢多做停留，粉衣美人匆匆穿上了衣裳，出房一看，却见地上满是横七竖八的打手。

她顿感阵阵快意，心下又怕闹出许多人命，稍探他们的鼻息，都还有气，于是乎，放下心来，又踢了众人数脚，也算解了气。

想来这些人应该都是给方才的帷帽人撂倒的吧！

真不知那神秘之人的武功有多好，可以无声无息便放倒十来个人。

他是谁？他又从哪里冒出来？还有，他为什么知道我有危险？且，他又为何突然消失？就像突然出现一般。

粉衣美人下意识去摸自己的手指，仿佛那帷帽人的冰凉气息，尚在手心。

这一切都在告诉她，方才的一切确实不是在做梦。

只可惜他戴着帷帽又蒙着面纱，下次见到了肯定认不出，可是，还会有下一次么？

惊魂未安，又遇见此等奇事，种种疑问萦绕着她。粉衣美人儿急急地步出房门。

出了客栈，天已经全黑，哪还见街上行人，真真是伸手不见五指。

解了毒，武功也已恢复。虽是黑夜单独出行，粉衣女子倒不害怕。此时此刻，她担心的是橙儿是否完成了任务，有无平安回到府里？还有，碧云天的小怪是否平安无事？再有，那白衣帷帽人的种种神秘，又萦绕在她的心间……

这注定是一个多事的夜晚！

午夜的雨后本该清爽宜人，凉人心脾，然而，黑夜如铅，压迫狭窄，反觉闷塞。

粉衣美人儿前脚离开，不多会儿锦衣男子意识渐醒，躺在地上，迷迷糊糊，欲开眼之际，忽然寒光照面，逼仄晃眼。

锦衣男子极力睁眼之时，他已同打手们，齐齐吐血，而他自己的脑袋，如陀螺一般，掉在地上，血流不止，转个不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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