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

领地内地下室属于佣仆的单人房间内，洛可可骤然睁开双眼，她沉默地注视着沉睡的米勒尔片刻，起身走出房间。

房门外是等候的母亲，夜晚的寒霜挂满母亲漆黑的发丝间，闪闪发亮，母亲身着一袭白裙，仿若不知春夜的寒意。

“可可。”索菲娅轻轻摸摸女儿的脸颊，她看到洛可可冰凉的蓝眼睛，意识到现在面前的并不是自己的女儿。

“或许称呼你为夜神比较合适。”索菲娅收回手，神情冷淡下来，散去母性的前代大贤者充满生人勿近的冰冷。

“我期待这一天很久了，我的爱侣。”

这句话从年幼的女孩儿口中说出，不免有些滑稽，但谈话的两人都严肃又庄重，这份违和也淡去一些。

“期待我奔赴命运洪流，最终被撕碎身躯散尽灵魂吗？”索菲娅反问，她并没嘲讽或者露出任何尖刻咄咄逼人的态度，只是平静地问着自己早应在多年前就死去的丈夫。

可笑的是，她连死亡都算不上，是真正意义上的从世界中被消除，如果这就是夜神法厄斯，或者说自己丈夫所期待的，那未免也太可悲了。

“不。”夜神幻化成了最初索菲娅见到的模样，英俊的黑发年轻人，笑意盈盈的蓝眼睛凝望着自己的爱人，仿佛再也装不下世间的其他美景。

他摇了摇头，向索菲娅伸出手，“尽管我对你充满欺骗，但我仍想邀请你一起见证这个世界最终迎来永远的和平。”

索菲娅轻声笑了一下，不是因为法厄斯诉说的永恒和平，而是高高在上的神祇永远不会对自己所做的任何错误道歉，哪怕她早就怀疑自己丈夫的身份，这么多年来也依旧不愿相信，如今被正主亲口承认欺骗，却得不到任何歉疚的回应。

她拒绝了法厄斯的邀请，比起这不可能达到的永恒和平，她更想亲眼看到女儿长大成人的模样，但只要前往无蒙乐园，她怕自己也会变得和那些神明一般无情，失去作为人的百情百态。

“我接受自己的命运。”索菲娅冷硬地推开法厄斯的手：“你如果敢向命运之神索要回我的因果丝线，我会永远恨你，追杀你到天涯海角。”

法厄斯摊手，他尊重自己伴侣的选择。

是的，事到如今，他也依旧承认这位历来聪慧过人的贤者是自己的爱侣，哪怕他对她只有欣赏，但这就足够了。

“那么——”法厄斯做了一个请的姿势，然后从洛可可的身体里散去。

索菲娅抬手，用魔力揽住熟睡的女儿，摸了摸她鬓角的碎发，将洛可可熟睡时恬静的脸映入眼底，这是她见女儿的最后一面，作为母亲，她妄想这一刻永久停留，但身为一名母亲之前，她是巫师们的贤者，所有巫师犯下的错误，要由贤者来清洗。

希望度兰能在她消散前，抓住那个胆敢玷污巫师们名誉的罪人。

从黑暗中现身的瘦高男人接过洛可可，他深深地望了一眼自己曾经侍奉的贤者，转身消失在黑暗中。

与此同时，在南方大陆的密林深处的庄园里，银发吸血鬼和金发男孩默默注视着这一切的发生。

加诺撩了一下眼角的碎发，长舒一口气，而他对面的吸血鬼赫然是曾经向洛可可索要鲜血的那一位。

“你的计划成功了一部分，恭喜。”查尔斯·玫里埃洛，当今吸血鬼部族规则的制定者之一，同时也是千百年前参与加诺计划的同谋之一，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然而金发男孩稚嫩的脸庞冷静肃穆，没有半分喜悦，他摇头道：“离成功还有很长的道路要走，不能大意。”

“话说，前段时间让你去取安图的血，你为什么饮下了。”加诺些微皱起眉，“如果连你也一同消失怎么办？”

查尔斯摊手，笑着说：“这不是赌赢了吗，把安图的因果留在外界，不然让我来当容器更保险。”

“你啊——”加诺无奈，只好放任这位盟友作出出格的事情。

“通知旧日教会，我们进行下一步计划。”加诺伸出手，蓝色的荧光从他手腕如丝线一般亮起，一路蔓延到胸口，然后这股丝线被分割成无数的细线，漂浮在空中，他一挥手，无数股细线如鬼魅四散去。

“就让我和安图建立的链接来监视她吧。”加诺说着，查尔斯点头招来仆从呈上笔和纸，用华美的纸张写下今后延续了数百年的密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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