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苏杏娘口中的定州城

大概是那日皇后来过祥乐苑的消息传了开去，这日赵昱前脚刚去上早朝，后脚祥乐苑的宫门还未曾来得及掩上便有人前来拜访。

最先来的是户部侍中家的小姐苏杏娘。

大约是自觉家中势力单薄，被选去奉皇帝陛下然后一朝飞上枝头做凤凰的难得机会必是与自己无缘，这位叫苏杏娘的姑娘自打竟是直接绕过了管事的公公，直接来见肖红妆。

宫中哪怕新人旧侍，大抵都知这肖贵妃独得恩宠。原来这后宫中的主子只得太后、皇后与肖红妆，可是前些日那些送进宫里来的秀女们却让后宫一下子热闹了起来。

若是前朝，再给苏杏娘几个胆子，她也是不敢独自来见皇帝的宠妃的。可是当今陛下后宫只得皇后与肖贵妃。皇后那里她是万万不敢去攀交情，宫中也没有别的嫔妃可以借势，便只好冒点风险了解清楚一些事情。

好在这宫中形势并不复杂，赵昱统共一后一妃。眼下赵昱对肖红妆恩宠正隆，加上宫中传闻皇后娘娘前几日也亲自送这位皇帝宠妃回宫，听说还在祥乐苑里逗留了一些时候。

据知，这祥乐苑因着皇帝经常在此，隐约竟有了皇帝的乾坤的位置，所以除皇帝外祥乐苑从不接迎外人进苑。可眼下既然皇后进得，苏杏娘心想这肖贵妃也没听说是个恃宠而骄的，她诚心点大约也是能进的。

心下想着，手上也就没了什么犹豫地扣起了门环。

虽然没什么位份，可是到底是新选上来的新人。祥乐苑的公公李全开门后也不敢马虎，只得回去请示肖红妆。

肖红妆到是没想那么多，最近几日因有了身孕身子易乏她往往在这祥乐苑里呆着。宫中正经主子少，虽然冬儿是个话多的但聊起宫里的事情来却也知之不多。这日子着实沉闷，正好有人上门来，肖红妆也是有两分欢喜的。再加上这可是给赵昱选上来的秀女，这么一想肖红妆可就真真觉得有趣了。

大多的戏本子里都将这后宫形容成各种女人争风吃醋引起的腥风血雨，可是这两年多来肖红妆却从未感受到那些风雨，现在苏杏娘竟隐隐让她有点期待。

片刻间，春儿便引着苏杏娘到了正厅。

“贵妃安。”想来这苏侍中家中风气不差，苏杏娘向肖红妆请安语气不卑不亢，叫人看起来也甚是舒服。

“姑娘请起。”肖红妆因着赵昱并未指出这批选秀的秀女位份，也从无亲近之意，所以决定还是唤一声姑娘。这其实也是挺让人为难的，说她是皇帝的女人吧，可是皇帝对这批秀女像是毫无兴趣，也未曾召幸；若说不是皇帝的女人吧，可是往大里说，这后宫里的女人，哪个不是皇帝的女人。

可肖红妆不是这种拘泥于小细节的人，只见赵昱对他们从不起心思当下便决定还是唤苏杏娘一声姑娘。

得了肖红妆的免礼赐座后，苏杏娘终于抬起头来望着肖红妆。肖红妆却也不太奇怪，本来她平日只在这皇宫后苑里生活，这皇帝的妃子生活在皇宫后苑其实再正常不过，但因她独得赵昱专宠，这宫外怕是传遍了她这种魅惑天子的妖妃的传闻。这导致宫外人没见过她却又遍地都是她的传说，眼下终于有个胆子大的主敢为宫内先前来探下情况。这让肖经妆对眼前这个模样颇为柔弱的苏杏娘在原先的两分欢喜上又加了一分，心下兴趣更浓。

这种好心情让肖红妆觉得眼前的苏杏娘越发的顺眼，但又觉得她那直接的眼神让她都有点不好意思了，便咳了下，问道：“苏姑娘是否觉得本宫有哪里不妥？”

要不是同为女人，肖红妆都以为苏杏娘对她有意思了。

“娘娘没有哪里不妥，只是我并不是好奇才来见娘娘的。”苏杏娘仿佛是知肖红妆的想法般。

这肖红妆多少能猜出来一点，但她也不便点破，只能低头抿了口茶掩了过去。

“我这般瞧着娘娘，只是觉得娘娘这张脸，像是我见过的一个人的。”其实这也是个意外，本来苏杏娘想要求见肖红妆，平日里大概是无望的。可偏偏有日肖红妆难得出门去透下气赏个花，让同在宫中呆得无趣好不容易求得管事嬷嬷带着她们一群尚无正式名分的秀女在御花园中透了下气的苏杏娘瞧见了。

当日人数众多，而且她们一群秀女因为位份并未确认，所以嬷嬷也没敢让他们到御花园当中大摇大摆闲逛，只是带她们在边上稍稍透了会气，加之肖红妆本来身体不太舒服所以也并未留意周围，更不会知道苏杏娘定定瞧了自己好一会。

现下碰巧肖红妆这几日无趣，又想了解一下戏本子上所说的后宫争宠戏码想要拿一个人来演练，便见了。

“像姑娘认识的人吗？”肖红妆眼下是真的好奇了。据赵昱说她从前与他说自己从小生活在江南，待年岁稍长后便于家中帮忙料理镖局中的事，根本无从认识这位应该是一直养在深闺的小姐。可是她并无兄弟也无姐妹，自己从跟赵昱回来京都后从未出宫，是以有了这个猜测。

“肖六。他碰巧与娘娘同姓。”苏杏娘看着肖红妆，神情很是温柔。

“这名字叫得随便，姑娘怕是不好找人。”肖红妆看着眼前的苏杏娘，大概知道这应该是一场不知道是不是才子的人与佳人的故事。

“我不知道如何找他。不过他说他哪天要是离开定州，定会到京都来寻我。”苏杏娘的声音也是柔柔的，“这许多年都过去了，也许他早就忘记了我了。可是我还是想着哪一天能知道他的消息，知道他还活着、过得好。这样好像我也安心了一般。”苏杏娘年纪不大，可是说话却像是久经世故一般。

肖红妆不知道苏杏娘为何要对她说这么一大堆应该烂在肚子里的话，也许是为了拉近彼此间的距离，也是纯粹是因为她这张与“肖六”长得很是相像的脸。

“可惜我从未到过定州，无法帮得姑娘什么，姑娘怕是要失望了。”肖红妆不想说徒然的安慰话，但望着苏杏娘落寞的脸觉得又应该说点什么：“也许姑娘可遣人到那定州去找上一找。”毕竟倘若像她这般想要找都无从找起，更为让人难过。

“找不到了。定州城，早在三年前就破了。”苏杏娘想着那个人说“城在人在，城破人亡”的誓言时的神情，眼睛仿佛又看到了多年前的那个夜里，那个人手执长枪与她讨论那座西北塞外城池的未来时的神采熠熠。可是如今，她再也找不到那个人了。而且看样子她必须要在这座深沉阴冷的皇宫里度过她的余生。

定州城破了……定州城……破了……却不料，肖红妆听得苏杏娘这句话，脑中却像有人一直在大声呼喊惨叫般，头也疼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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