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日梦三

里面一个旧式红木供品桌上有个有着许多铜锈的香灰炉，里面歪歪斜斜插着几只线香，桌上另有几个布满灰尘的白瓷盘，里面散落着几个细小的果核已经发霉发臭，不知道被人丢在这里多久了。

桌旁用几个椅子拼成了一张长椅，上面躺着个奄奄一息的年轻男子，身着发白的青色襦衫，呼吸微弱，模样俊俏，眼角一颗痣，仿若眼泪坠在眼睑旁。

千渺步入密室，抬头望望室内四角结满了蜘蛛网，四下放置的满是祠堂旧式样的桌椅板凳等杂物，并没有她看书的时候想象的那样有地牢或是十八种刑具之类的，只是一个杂物间————或许是原主人也忘记了这个空间，空气中满是一股陈物腐朽的味道。

千渺心想，看来是很久没有人进来过了，这是一个老式储物间，兴许在修建之初是顾家祖先用来储存金银珠宝的，随着日子久了渐渐被后人用作储存杂物。

她伸手轻摸着男子额头，将灵力探入，发现他还活着，就是虚弱了点，倘若再晚来一点点就要魂归西天了，时也命也，你运气真好。“这不幸亏你遇见我了吗，我可是个大善人。”

千渺掐了个诀，用指尖触着男子额头，为男子输入些许灵力，灵力吸收星光月华凝聚而成，从光芒中诞生，温和又清亮，修补着男子亏损严重的身体，直到男子的面色逐渐变得红润起来，她才掐断灵力。

男子受了灵力渐渐清醒过来，颤动着睫毛“我……出……出来了啊，真好。”

他被顾府家丁抓来关押在密室里不知过了几个日夜，什么吃食都没有。

进来时看见的兴许是上次祭祀，家仆偷懒，把撤下的水果放在供桌上的几个苹果都啃的干干净净了，还是没有人进来送吃喝。

顾府人没有透露出半点要放他走的迹象，甚至像是忘记了他这个人，他大声呼救，也从来没有人听见————或是听见了也不会有人来救他。

现在他终于出去了！得活的惊喜和对之前囚禁生活的惊恐惧怕，大喜大悲之下，他竟然晕了过去。

“哎！哎！哎！你别晕啊，不带你这样碰瓷的啊！喂！你还听得见吗?”千渺使劲摇晃着男子，一副势必要将他摇成脑震荡的架势，男子还是没有一点要清醒的迹象，“得，真晕了。”

千渺把男子背出密室，走出祠堂时丫鬟还在睡觉。

千渺走在长廊上，拦住一个端着针线篮子的丫鬟，托她去找她家二小姐来，“要不就说在祠堂发现了可疑人物吧。”

丫鬟略有犹豫“可是……可是他不是可疑人物啊，他是未来大姑爷……奴婢是说他是大小姐的未婚夫————文杰公子，他不是说去京城做生意了吗?怎地在此?还一副如此落魄模样?”

“哦?你是说他是你们大小姐的未婚夫?我问问你，他平时和你们大小姐关系如何?你家大小姐是个什么性子?可急躁?”莫不是这个什么文杰惹顾澜音生气，惹得人家把他关起来了吧?

丫鬟一听千渺的话，急急反驳“不是的！大小姐一向是脾气极好的，从前奴婢在大小姐跟前伺候的时候，有一次出门踏青，忘记准备糖果子，嬷嬷要罚奴婢五个手板子，让奴婢长长记性，大小姐拦着不让，只说打发人去店铺买点就罢了。所以啊，大小姐是个顶顶温柔的人儿，同文公子也相处的也好极了，谁会不喜欢我家大小姐呢?”

千渺一听便知道是自己想岔了，忙道个不是，只让丫鬟去找顾惜音来安顿这个文公子。

顾惜音听到消息急急赶来，脸上怒火朝天，一看见文公子便破口大骂起来“我道是个什么人！他也敢出现在这里！这个负心汉跑了怎么还敢回来?”

千渺有点懵逼了，这怎么回事?但还是先请顾惜音找个厢房安顿好文公子。这才听顾惜音大诉苦水起来。

原来文家和顾家未发家之前，两家老爷曾是同窗好友，给两家的孩子指腹为婚，订下亲事。

等顾家发家之后，文家却渐渐落败下去，到文杰的时候，家里只有两亩薄田仅仅糊口，只能靠顾家资助上学堂，但顾家并没有一朝富贵便要嫌贫爱富，仍旧承认文顾两家的婚约，文杰与顾澜音青梅竹马，感情甚笃，不日就要完婚。

但英州城已大旱多日，除了顾家这样的富户尚且可以度日，其它贫农早已是食不果腹，许多人闹着，不知什么时候开始传着谣言，有人得罪了河神，所以龙王不肯降雨，要解决干旱只有一个办法————“给河伯娶新娘！”

已经有许多平民女子被绝望的百姓抓去，描红画眉，穿着廉价的葛布红嫁衣，就往河里投去。她们的亲人们哭喊着，挣扎着，想要冲上去救她们，但是却被绝望的百姓们用石头砸，用拳头打，庄稼汉论力气是一把好手，几下便把她们的亲人打得头破血流，动弹不得。

河伯新娘看着自己年仅六十的老父，佝偻着身子，奄奄一息，母亲的头发被人扯散，斑白的枯发上沾着血迹，她们不再反抗，反而劝导父母回家去，不要亲眼看着自己被投入大河。

顾家是城里有名的大户之家，他们是盐商，获利巨大在许多城池里贩卖官盐，但自从顾家老爷去世后，官府发给顾家的盐引越来越少。

而且巨大的财富带来的不再是安乐，而是虎视眈眈的觊觎。英州城里好几家商户联合起来打压顾家，想抢走顾家的盐商身份，顾家的生意一日不如一日。

尽管顾老太太使尽了办法，别人也不和顾家合作生意，加上世道不好，平民也很少买得起青盐了，许多的青盐和黑盐积压在仓库里。即使顾老太太有着不亚于顾老爷一样的商业本领，可是别人一看她是个妇道人家就不愿意谈生意。

最后他们为了击垮顾家，让顾老太太再也顾不得生意，想出了一个恶毒的办法————他们在人们中散播这样一个谣言“河伯娶亲，寻常女子是入不得眼的，要配得上河伯，就要找英州城的首富家的女子，顾家大小姐！只有这样，干旱才能平息！”

若顾家还是从前那个顾家，何需害怕?

可这个封建的世道，没有男人顶着家宅，便女侠梦会有许多人欺上门来，以宗族的名义分你的家产，你若不肯，便借口祖宗的名义斥骂你不孝，甚至要对你施以“家法”。那些百姓更是在其它商户的撑腰下，随时可能破门而入，强行把顾澜音绑走。

三人成虎，谣言越演越烈，顾老太太想让顾澜音提前完婚，这样就再也没有理由嫁河伯了。

但没想到这个文杰，平时看着一副老老实实的样子，却在顾澜音被民间百姓选为河伯新娘的时候跑了。跑得时候还以去京里做生意要盘铺面为由，骗了顾老太太两千两银子的银票，就不知踪影了。

要不是顾惜音替身体不好的姐姐送件大髦给文杰，追到驿站口，才发现这该死的文杰居然往反方向跑了，车辙印还是清晰的。顾惜音从小有个女侠梦，骑马的技术精湛极了，两三个时辰将文杰追上，打了一顿，直把他打得鼻青脸肿才住手。

顾惜音本想把他绑回来，管他愿不愿意，她只在乎她姐姐，一定要完婚不可，走到一半，却不料这个家伙趁她给马儿喂草的时候跑了！

为了不让顾澜音伤心，这件事她除了母亲谁也没告诉，别人现在都还以为文杰是个正人君子，为了娶顾澜音去京里做生意了呢！

“这个负心汉！真是臭不要脸！还敢回来，枉我姐姐对他那么好，给他请城里最好的先生读书，却不想书都读到狗肚子里了！”顾惜音气鼓鼓的，可爱极了，像一个河豚。

千渺真心有点佩服顾惜音小姑娘，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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