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9：出阁日，言辞争锋

纳兰慕枫的语气轻缓自得，因为在他看来，茗慎一生能有此结果，已经算是天大的造化了，至于想要染指睿亲王一事，还是不要痴心妄想了。

却没料到，茗慎竟然极其不屑的冷笑起来：

“没想到，父亲竟会为女儿的前途，如此精打细算，还真让我受宠若惊，不太适应。”

眼见茗慎不为所动，话里暗藏讥讽，纳兰慕枫忍下怒意略一沉思，转瞬又道：“还记得你去年元宵过后，向为父讨要的恩典吗？为父现在允了，只要咱们共同努力，将来我便允你自主婚嫁。”

“若我当真做下吃里扒外的勾当，即便可以自主婚嫁，恐怕也没好人敢娶我了！”

“单以端郡王的秉性，恐怕很难让我活到封国夫人那天。”

“就算命大活了下来，残花败柳之身，两面三刀之辈，如何般配霁月光风之人？”

“况且，余生都要仰着公主母女的鼻息，对我来说，又何尝不是生不如死？”

“真不如投靠端郡王府，虽然现在是以侧妃名分嫁过去的，但若来日坐上那个位置的人是他，那我纳兰茗慎，就是正经八百的一宫主位，还会稀罕什么诰命夫人吗？”

“你，放肆！”

纳兰慕枫忍了茗慎许久，终于气得猛然起身，扬手对着茗慎的脸颊，狠狠煽了下去。

“你敢这样顶撞，满嘴分斤拨两的混账话，眼里可还有我这个父亲？”

“为父知你心高气傲，不甘下贱，勾引皇储，妄想偷天！”

“可是如今事已定局，劝你还是清醒一下！”

“为父不是在跟你商议，你也没有那个讨价还价的资格。”

“这是父命，也是你的使命，服从也好，屈从也罢，必须乖乖配合我的命令，否则的话.......”

“否则怎样？”茗慎捂着脸颊，含恨低眉反问。

至于《坊间稽谈》，都在骂她勾引皇储一事，虽不知何起，但知辩白无用，干脆懒得解释。

“休怪为父无情！”纳兰慕枫狠厉的双眸骤然一眯，字字诛心的说道。

茗慎强自忍下眸中酸涩滚烫的泪花，缓缓抬起头来，高高肿起的唇角，缓缓溢出一缕猩红，如妖似魅，铮铮言道：

“匹夫不可夺其志，我亦不可以，今日将军府上，要杀要剐，我都无力反抗！”

“但是出嫁从夫，若是让我活着被人抬进端郡王府，就是记名宗室的天家妃妾，自当以君为贵，以夫为纲，到了那时，我与纳兰一族，必然是先君臣，再从夫，后父子！”

“你这么会说，怎么不去战群儒啊？”

纳兰慕枫唇角浮出讥诮。

“嫁出去的女儿，的确是那泼出去的水，可是你娘，可没跟你一起泼了出去，她仍然还是纳兰将军府上的侍妾，有句话叫做‘跑得了和尚，跑不了方丈’，想必你也听说过吧？”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这句话是你教我的，我若不管娘亲的死活，你根本牵制不了我!”

茗慎立即扬声威胁，可惜力道却已相当贫乏。

“你若敢对我娘不好，不怕未来我替我娘报仇，而做出对纳兰一族不利的事情吗？”

“呵呵，为父相信，凭你的才貌，取悦端郡王不难，但若没有母族庇护，早晚色衰爱驰。而且你别忘记，咱家和端郡王府，结的可是血海深仇，让他不计前嫌我信，但若宠信，绝无可能，而且睿亲王殿下已是内定的储君，端郡王府哪来的未来？”

“你是不知道，万岁有多厌恶端郡王，他想坐上那个位置，比登天都难，所以你根本就没资格，也没有筹码跟为父斗，忠心耿耿办好差事，才是你唯一的出路，否则你登多高，我就能让你跌多重。”

纳兰慕枫洋洋得意的说道，对付有野心的人，他最经验丰富。

眼见茗慎的脸色渐渐悲伤挫败下来，纳兰慕枫愉悦笑道:“也别再跟我说什么，你不在乎你娘生死的话了，若看不透你，自然不会用这招来牵制你，慎姐儿，你的心肠太软，比不得你五妹茗婉成器！”

“是。”茗慎泪水泡红的双眼，溢出讽刺的笑意：“不惜把对付政敌，驾驭下属的那点手段，用在亲生女儿的身上，纳兰将军还真让人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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宣德33年春，吉日，良辰。

敕造的纳兰将军府里，张灯结彩，唢呐震天！

今日正是纳兰将军的两位千金出阁之日，天子赐婚，为原本就已风光无两的纳兰一族，又添一笔无以复加的荣耀！

固伦※公主的嫡出女儿嫁给了文浩为妃，算是一桩门当户对的美谈，至于那个恶名缠身的庶女，居然也能摇身一变，成了御笔亲封的郡王侧妃，也算一则励志佳话。

不管圣意何意，引来多少揣测猜忌，但这浩荡的皇恩却是一点也不含糊，纳兰家能有今日之盛事，恰如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一般轰轰烈烈，荣焉震惊朝野，羡煞百官，纷纷前来重金道贺，暗表立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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沐浴完毕，茗慎披上绣着鸾凤和鸣图样的粉红嫁衣，静静端坐镜前，任由静妈手拿一枚蝴蝶流苏，把她脑后浓黑的长发绾成齐整精巧的燕尾。

直到此时此刻，茗慎才觉自己以前有多自以为是。

以为能在勾心斗角的将军府里出人头地，就算本事。

能够照顾失宠娘亲，护着奶娘与阿凤姐和犀妹妹，便是天大造化。

可她这点心思谋算，一旦搁到权欲的角斗场中，显得分外不堪一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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