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8 ：西江月，心生愧疚

文轩没在触碰茗慎，而是胳膊肘斜枕在炕上的青锻迎枕上，眉宇间微有笑色，脸上却始终淡淡的。

“你对奴才可真好啊，不过人家，未必会领你的情哦！”

茗慎走上前去，亲自斟了一盏新茶奉上，低眉一笑：“犀妹妹是妾身的陪读，知书达礼，只不过心思敏感了些，也是妾平时没有好好开解的缘故，让王爷见笑了！”

“农夫与蛇的故事听过吗？”文轩随手接过茶盏，满眼皆是诡谲笑影，在烛火的照耀下，越发显得深不可测。

“我们自幼情同姐妹，且知根知底…...”

茗慎柔善一笑，虽然灵犀曾经做过对不起她的事情，但是，她一直觉得灵犀本性不坏，所以对她是一百个放心，甚至话里话外，透出许多对她们姐妹之情的看重。

文轩嗤声冷笑，不想跟她讨论这种愚蠢且没有任何意义的话题，打断道：“不是说好的，要听你弹唱吗？”

“妾身遵命！”茗慎福了福身，朝帘外唤来“彩凤”。

彩凤应声而至，茗慎接着吩咐：“去取那把紫檀螺钿琵琶来。”

“是！”彩凤轻快应道，不出片刻，便将一把隽朗秀挺的大肚琵琶抱给茗慎，旋即蝴蝶一般飞了出去，留出空间给他俩单独相处。

琵琶华美异域，紫檀板上，嵌着螺钿，玳瑁，琥珀与玉石，一看就价值不菲。

见惯奇珍的文轩，也不由心中暗骂，纳兰老贼，是真有钱，不过此刻看着他的女儿，低眉顺眼的怀抱琵琶，款款落座，轻拢慢捻，还真不失为一种，别致的享受。

“……酒贱常愁客少，月明多被云妨。中秋与谁共孤光，把盏凄然北望！”

许是今天哭过，或是被文轩掐得太狠，茗慎的嗓音有点嘶哑，衬这词曲却是正好，和金颜娇的婉转娇媚不同，似是春寒冰泉泠泠流出，硬从媚中逼出一股凄清，令文轩心神一振，亵玩的心也被她拨了个七零八落。

讶异地站了起来，文轩望着怀抱琵琶半遮面的茗慎，心中叠起几许晦涩：“东坡学士的这首《西江月》经你唱出，更显得孤寂落寞，可是想念你娘亲了？”

茗慎放下琵琶，巧笑走到文轩跟前，心计在眉间深藏：“外界的传言多半不实，但经王爷方才一问，妾身才知，传言也不是空穴来风的。”

“传言？什么传言？”文轩突然来了兴致，温雅如风的笑道。

跟着金颜娇现学现卖，茗慎知道奉承之言必能取悦于他，于是极力吹捧：“外界都在盛传，说王爷是一位‘闻弦歌而知雅意’的如意郎君，而且还编出了‘不愿千黄金，愿得二爷心’这话，来赞誉王爷呢。”

文轩被她夸得有点不好意思，心里却偷偷开心，又想起那日沉香阁中，她就是用这话拒绝文浩的追求。

难道她只是生来腼腆，即便爱慕自己，也不敢过多表达？

或则之前太狠，把她给吓着了？

“那本王在慎慎心中，亦当如是吗？”

文轩笑着靠近，舜有娥皇女英，汉有飞燕合德，后主爱上大小周后，平贵携了二美登殿，可见左拥右抱，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茗慎不接这话，转身拉开与文轩的距离，将旁边的茶水双手敬上，挡下文轩的亲近：“王爷请用茶，凉了就不好喝了。”

“......茶凉了也不打紧，本王用五脏六腑去暖它。”文轩暧昧含笑的望着茗慎，将茶水放入口中尽数饮下，顿时被苦涩的滋味灌满。

“噗”的一声，文轩皱眉把茶全部吐了出来，刚刚营造出来的暧昧氛围，也被搅得烟消云散。

文轩苦着脸，十分不悦道：“这茶味道这样苦，你也敢拿来给本王喝？”

茗慎刚刚烹茶时，专门选用公主给她陪嫁的茶叶，叶子全是发霉的名品，不苦才怪，谁让这个男人总欺负她。

当然，她是不敢跟文轩这么说的，憋住了笑，低声抱歉：“对不起哦王爷，此茶名曰‘清心茶’，是用莲子最苦的芯泡成的，虽然味道苦涩，但是有清心静气的功效，年幼时我与生母在废园生活，我们都是喝这种茶解渴的，只怪妾身近来太过挂念娘亲，所以经常烹制这种茶来喝，没想到刚刚只顾着和王爷说话，竟然忘记把茶叶给换掉了。”

茗慎说完，挑起眼角窥探着文轩的脸色，强烈抑制住想笑的冲动，小心翼翼的询问。

“王爷不会怪罪妾身吧，妾身真的不是故意的！”

“怎会？倒是难为你的一片孝心了，照你刚才所说，你娘亲在将军府过的很不济，其实，你想接济她一下大可明说，何必害本王也喝这么苦的茶呢？”文轩抿着满嘴苦涩，没好气的瞪了茗慎一眼，语气里有责备，但是并无怪罪之意。

茗慎跪了下来：“妾身知罪，果然什么事，都瞒不过王爷的一双慧眼。冬日将近，妾身很想给我娘亲，送点好的丝绸，茶叶，还有药材，还请王爷成全。”

文轩将她扶起，一股怜惜之情盈满心头，顷刻软了口气：“这是你进府以来，第一次开口，本王允了，明天你去管家刘安那，仅着府上最好的挑，若有人为难你，就说是我的意思。”

“多谢王爷体恤妾身母女。”

茗慎唇角勾出一抹得逞的笑，但又心生莫名愧疚。

或许是她第一次害人，尚不习惯。

反正文轩对她不好，动辄打骂不说，小心眼还瑕疵必报，又与纳兰氏隔着血海深仇，以后肯定难容下她。

或许不用等到以后，他偏爱金颜娇，还帮他娘一起欺负自己，指不定哪天，把她杀了去给他娘和他的娇娇助兴，都有可能，所以还是趁早另谋生路为上。

蝼蚁尚且偷生，所以，她也可以的。

情报又不是她刻意打探得来，而且他也确实不对，要怪只怪他自己不知收敛，而且当时那么多人都看见了，即便自己不说，不代表别人不会乱说。

即便天家无情，可他到底是当今万岁仅剩的二子之一，就算坐实了谋逆，未必真舍杀他，况且端郡王府的妻妾，个个都是显赫出身，帝王的屠刀再利，恐也难斩这盘根错节的裙带关系。

结果很有可能，只是削爵幽禁，供应照发，并不会真的害了他和府上女眷的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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