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8： 铁心肠，长乐未央

殿内装潢奢华，唯有光线十分昏暗，只有几盏月白轻纱笼罩的宫灯，在阴暗的角落里发出几缕微弱的光明。

下朝之后的宣德帝一身龙袍冕冠，威仪十足的负手立在案前，仰视着挂在洁白墙壁上的画卷，画中女子乌发秀丽，容颜惊世，并蒂芙蓉在她的身侧，一朵半开，一朵已败！

不思量，除是铁心肠。

铁心肠，也愁泪千行。

那美人图挂在昭阳，我哪里供养？

宣德帝手指颤抖的数着念珠，浑浊的眼眸滴出一行泪痕，苍老的身躯独立在昏暗的光影里，愈发显得寂寥，凄凉……

忽然，殿门“吱”地一声被人推开，朔风卷着雪片撕开重重锦帷，吹的灯影摇曳不定。

宣德帝转头望去，只见文浩玄色蟒袍的下摆还沾着未化的雪粒，已然越过李义的阻拦跪到他的面前：“父皇，父皇，儿臣求您恩典！”

急忙弯身将他扶起，宣德帝慈爱的呵呵笑道：“什么事？慢慢说，看把你给急的。”

“求父皇赐给儿臣一个女人。”文浩拱手言道。

宣德帝微眯着眼，打趣：“我堂堂大金储君，竟缺女人?”

“儿臣是真心喜欢阿慎，还望父皇成全。”文浩剑眉紧锁的说道，目露认真坚毅之色！

“阿慎是谁？”宣德帝佯装不解的转头询问李义，帝冠上的金龙微微颤动。

李义吓得不敢接话，文浩急道：“父皇知道的呀，就是二哥府上的侧妃，她叫纳兰茗慎，我之前要娶的人本就是她，恳请父皇成全。”

“哦，原来叫纳兰茗慎呀！”宣德帝恍然大悟，立即对着李义颁下口谕，云淡风轻般随意：“纳兰慕枫教女无方，罚俸三年，纳兰氏茗慎不守妇道，导致兄弟阋墙，赐白绫一条，让她即刻吊死！“

“嗻！”李义躬身应下，缓缓退往殿外。

“不许去！”文浩扑上去拦下李义，转身对着宣德帝重重跪下，深深叩首：“父皇不要，求您收回成命。”

宣德帝居高临下的望着文浩，目光晦暗的笑问：“那你还喜欢纳兰茗慎吗？”

“儿臣一时冲动，还望父皇收回成命！”文浩浓眉深蹙，连伏在地上的大氅貂毛，都失了光泽。

宣德帝这才弯身扶起文浩，再次确认：“真不喜欢了？”

“是！”文浩哽咽点头。

宣德帝满意笑着：“李义，传朕口谕，午膳设宴在长乐殿，把慎侧妃召来赴宴。”

“奴才遵旨！”李玉躬身应道，缓缓退出殿门。

“阿浩，你既身为储君，就该知进退，明事理，刚才的话，朕就当做没有听见，你且跪安去吧。”

“儿臣既然贵为一国储君，何以连个心爱的女人都得不到？”文浩坚毅不甘的问道，掌心早已紧握成拳，手背上面青筋凸起。

宣德帝眉头微蹙一下，叹道：“等你将来继承大统，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但是现在，不能因为这个女人，而被有心之人诟病，懂吗？”

“儿臣谨记父皇教诲，儿臣告退！”文浩眸色微敛，唇边溢出一丝苦笑，默默的退出殿内。

文浩走后，诺大的昭阳殿，又剩下宣德帝孤家寡人一个，一阵冷风从殿外吹进，纱帘轻飞，如云雾一般层层荡开。

宣德帝目光与图中美人的双眼胶凝对视，渐渐泛起一片迷离。

“阿柔，你是不是也曾怨朕铁石心肠？”宣德帝有些呆滞的望着画中女子，布满沧桑的脸上，隐忍着一种比恨意更加强烈的情绪。

“别怨朕，自从你跟九弟私奔那一天起，朕就恨毒了天下所有不守妇道的女人，要不是看在那个纳兰氏的眉眼，和你尚有三分神似，朕早就把她给五马分尸了! ”

———

茗慎很快就将宫里的妃嫔小主拜访完毕，携带灵犀前往朱雀门乘轿回府。

刚准备上轿，远远就见首领太监李义走了过来，原来是宣德帝在长乐殿摆下家宴，特令茗慎即刻前往，与众妃嫔一同饮酒听歌。

圣意难违，茗慎只好跟着前往，只是一路上眼皮子都在突突直跳，心里也疑乱成解不开的迷团。

宣德帝之前骤然给了她那么多的赏赐，此刻又突然传召自己赴宴，如此蹊跷，只怕是宴无好宴！

———

长乐殿内长乐未央，歌舞轻扬！

宣德帝换了明黄常服，一脸威仪的高坐主位，身侧坐着盛装华饰的娴贵妃和雍容端庄的淑妃。

宴席左边坐着固伦※公主，以及一些陪伴公主的嫡出千金们，右边则是文浩作陪的一群身份显赫的世家公子。

昨夜雨横携风狂，摧残西院满庭芳。

勤蜂徒劳蝶迷惘，东君误我红锦妆。

诘问佛，春风何忙？

尽叫得鹃声碎，九曲又回肠。

落花满地无人赏。

艳冠天下的第一才女江燕，正在抚琴清吟一阙新作的《湘妃怨》，悲婉哀怨，如哽如咽，似乎要把满腹委屈，化作竹上斑痕，凝成千古绝唱！

宫娥则踏着曲音韵律，轻盈旋转，红衣翻飞的时候，仿佛一把烧红了半边天的彤云，变换着旖旎多姿的诡色。

“启禀万岁，慎侧妃已在殿外等候！”

“宣进来吧。”

宣德帝说着大手一挥，歌舞骤停，舞姬散尽，江燕缓步入席，坐到了娴贵妃的下首席位。

“万岁有旨，宣端亲王侧妃纳兰氏觐见！”

李义打着拂尘走到了宣德帝身边，朗声禀告，惊扰到了沉浸在优雅歌舞声乐之中的人们。

只见一抹素白苍苍的身影，缓缓步入殿中，文浩眸里暗涌浮动，坐在他身后的荣禄，面上也呈担忧，就连坐在角落一直喝闷酒的白鹏飞，也惊诧的抬起了眼。

“臣媳纳兰氏参见父皇，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茗慎跪在黑凉的御窑金砖之上，尽量做到礼仪周全，接着依次叩拜了其他高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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