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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告别》

约定的这晚终于到了，桐生一个人呆坐在咖啡厅靠窗的位置上，窗外的雨下得很急，玻璃上凝成的水珠裹挟着霓虹的荧光，路上的人稀稀寥寥，他点的摩卡也早已喝尽。

“她还会来吗？”桐生一手托着下巴，一手敲着桌沿。

桐生等的人是一位之前和他住同一个病房的女生，据他所知，她的名字叫雪绪，胁坂雪绪。半年前,桐生因一场车祸而住院,虽然他的生命并无大碍，但他的眼角膜由于安全气囊的冲击而脱落，“世界一下子充满了黑暗。”这是他当时内心的想法。随着车祸和他住进同一间病房的还有雪绪，每每到了深夜，病房内只有监视器的滴滴声时，桐生便会和雪绪隔着纱帘，躺而在各自的病床上，和对方聊起天来。

“我叫桐生，桐生行见。请问你贵姓？”

“敞名胁坂雪绪，你可以直接叫我雪绪。”

听声音，对方年龄似乎20出头，桐生不由得心头一颤。

“桐生先生是为什么而住院呢？”意外地雪绪先开口提问，桐生立即回复，“我是因为昨天上午的车祸。而造成眼角膜脱落，现在还要等待捐献者呢。”

桐生身边迟迟没传来回复，他不禁想是不是自己说得太过血腥,引起了她的不适。

“其实，我也是因为车祸进来的，不过……”

后面的声音太过微小，桐生实在难以捕捉。第一晚的对话就这样草草收尾了。

到后来，雪绪那边的床位白天总是很热闹,有朋友、家人、同事、从听到的谈话声,桐生得知，雪绪有一个妹妹，貌似是叫香奈来着，是个在读医学系的大学生。

“真羡慕你有这么多关心你的人。”有一天的夜晚桐生这么开头。

“其实我倒希望像行见先生这样过过清静日子呢。”不知从什么时候起，雪绪叫才桐生也直呼其名了。

“话是这么说，估计我的家人还不知道我出事了吧。”

“唉一，行见先生没有联系过家人吗？”

“联系是联系过啦，但他们都在外地各忙各的。”

“但他们竟然来都不来一次,真是太过分了。”从语气上来听,雪绪不像是在开玩笑。

“其实,我还有个女……”话还设说完，桐生就觉得头疼欲裂。

雪绪在经历了两次微创手术后，已将皮肤内的玻璃碎片全部取出，桐生也得知自己已匹配到合选的眼角膜，两个人扔定在出院两个月后，在心斋桥的一家复古咖啡馆见面。在两个月焦虑的等待后，桐生准时赴约，而约定时间已过了两个小时，雪绪仍然没有现身。

桐生忍住了起身离去的念头，他决定再等两个小时,店里其余的顾客大多都已离去,店员也已下班。只有店长留在店里打理杯盘。他有些不好意思，于是又追加了一杯焦糖玛奇朵。

饮料很快就上来了，咖啡的热气在窗外阳光的照耀下犹如天上的薄云一般。时间仿佛在此刻停止,被风吹动的窗帘也静止在半空中。咖啡馆的风铃响了，桐生透过热气看见了出现在门口的雪绪，她身着一身白裙，月光和阳光同时洒在她身上。飘动的裙摆有如天使的翅膀，雪绪向他徐徐走来，桐生半张着嘴，半天挤不出一个字。

突然，额前一阵剧痛袭来，眼前的一切瞬间支离破碎，继而所有的事物都一点点地被黑暗吞噬。

桐生再一次在睡梦中醒来，这样类似的梦他已做过无数次。他睁开眼，映入眼帘的只有和室的天花板，被阳光照射到的灰尘在眼前弥漫。在他的书架上摆着一份半年前的日报，上面报道着日本桥发生的重大车祸，一死两伤,胁坂雪绪当场身亡，而她当时正坐在桐生车上的副座上。

桐生站起身，将桌上剩下的半杯凉水一饮而尽。他走到佛龛前,上面挂着雪绪的遗照，龛旁是两人的合照,相框前摆着两人的订婚戒指，相框旁还摆着一张捐献同意书，上面签着香奈的名字。

桐生对着遗照眨眨眼，他认为这样就可以抚摸到女友，因为他的眼窝中躺着雪绪的眼角膜。

他之前无法理解为什么自己每次做梦都会忘记雪绪是自己女友的事实。

不过，他现在有一种感觉，这是雪绪的灵魂在梦境中与他告别。

“傻瓜，要是下次在梦中见到你，我死也不会忘记。”

桐生的眼里涌出泪水，也许,这是雪绪在天堂中落下的泪。

“死也不会。”桐生挤出笑容，眨了眨眼。

—2021.11.11

于成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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