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佛与花

不知过了多久，王星澜终于冷静下来。体内气劲缓缓流动，蒸干了汗涔涔的衣服，然后开始回忆自己来到这座庙里时发生的一切。性命攸关，他不能让这件事情轻描淡写地过去了。

因为这座寺庙，到处透着古怪！

虽说古怪之处众多，但全盘总结起来，古怪之处大体可归纳为两点。第一，旃檀功德佛。第二，寺院闹鬼。

圆光大师说过，寺中供奉的是旃檀功德佛，而旃檀功德佛能阻止僧人罪孽。那么是不是说这座青山寺中的僧人曾经犯下什么了不为人知的罪业？需要持诵旃檀功德佛印，才能消除。那么圆光是在忏悔？

目前为止，除了两个小沙弥和监寺圆光，我并未接触过其他僧人。两个小沙弥暂且不论，单从和圆光大师短短的接触感觉开看，他待人和善，为人诚恳，并非是大奸大恶之人。就算是私下有些品行不端，也不至于连佛号和佛印都给改了，除非是天理难容的罪过。其他僧人是否也是如此呢？

更让人想不通的是，寺中竟然存在鬼魅，理论上来讲这是万万不可能的。尽管青山寺不大，寺中比较拮据。但这却是寺庙，供奉着西方三十五佛之一，这应该是一方净土。一丁点阴物都不可能滋生，更何况成了形的鬼魅。“我不信，寺内的僧众没有遇见过他。”王星澜心想。

想到此处，王星澜脑子里一声惊雷炸开。他们肯定知道寺里有鬼，但是他们却在纵容这只鬼。换句话说，他们在养鬼？不管其他僧人怎么样，圆光和尚肯定知道这件事，但是他却没告诉我，难道说？！

无良老道骗我啊，北边有机缘？有个锤子！还我的一个大钱！

王星澜不敢再继续想下去，他实在不相信这么和善的圆光大师有意加害于他。于是他开始盘腿打坐，巩固自己的修为。直到桌上那小半截蜡烛慢慢燃尽，才昏昏沉沉的睡去。

……

翌日，当清晨的第一缕阳光摄入房间，王星澜睁开了眼睛。窗外隐约的传来诵经声。

决定了，既然圆光大师有意瞒我，那我为何不主动出击。将这件事情抖给圆光大师，看他的反应。若他是有意为之，那我就可以讨价还价；若是无意为之，我也可以弄清楚真相，圆光还是我的好大师。总之，在敌我不明的情况下，逃跑是最弱智的办法。

院中，只有圆光大师在指导两名武僧练武，其余僧人均在大殿早课。见王星澜走来，圆光大师遥遥施一佛礼，算是打个招呼。

“阿弥陀佛，施主似乎昨晚没有休息好，是寒寺招待不周，施主莫怪。”圆光大师依旧苦大仇深的模样。

王星澜心中愤懑，不像昨日那般纵容淡定。径直走向圆光，抱拳道“大师，我昨晚经历了一些事情。嗯…我想，你应该知道这些事情。”

圆光大师微微一愣，随即面色恢复了平静。“阿弥陀佛。施主，请随贫僧移步小禅房。净仁，净义。你二人将将今晨所授之拳法再打三遍，就去用早斋吧。”他做事总是这么有条不紊，“施主，请。”

王星澜微微颔首“请。”

禅房落座，不等王星澜开口，圆光大师便问道“施主可知佛门六神通？”

王星澜心想这和尚果然知道些什么，但也并未出言搪塞。毕竟混江湖嘛，彼此都要给些面子的。于是顺着圆光的话，回答道“只知道分别名叫天眼通、天耳通、神足通、他心通、宿命通、漏尽通。具体是什么功能，在下就不知道了”

圆光大师微微点头“阿弥陀佛，此六神通乃我佛门密辛。能知晓这六种神通，施主果然是佛缘极深之人。”

“呵呵，明明是前世信息科技发达，稍微有些佛教常识的人都知道的。千万不要再说我佛缘极深了啊，多深我都不会出家的…”感受到圆光的善意，王星澜稍微放下心中的芥蒂，内心吐槽道。

“贫僧不才，除漏尽通之外，其他五门神通均已入门，其中宿命通略有小成。”圆光大师慢条斯理地说“我早已知道施主内心的想法。所以施主不必惊讶，也不必害怕。贫僧并无害人之心。”

佛门修行繁杂，江湖上常见的主要有两种体系。一种是武僧，另一种是禅师。

武僧主要修炼佛门六神通以及金刚体魄。相比于其余体系，佛门武僧修炼仅有三重，分别为入门，小成，大成三种境界。看似最简单，却也是最难的一种，六根不净或佛缘不足者终其一生都无法入门，这考验的是僧人的慧根。江湖上常见的僧人大多数是武僧。

禅师主要负责降妖伏魔，做法超度等。禅师需以法器，经文等沟通西天诸佛之力，净化、超度或镇压阴物邪祟等。所以一般不涉及江湖中的纷争。

王星澜心中震撼，这位满口禅机佛缘的大师竟然事一位武僧，还修炼五种神通。幸亏自己刚刚没有鲁莽，否则这位大师梆梆两锤就能锤自己个半死。

王星澜问道“他心通？”

圆光大师摇摇头“他心通确实能看出他人内心的想法，但是贫僧并未对施主使用。是因为施主的衣服破了，贫僧看的出来那是被藤条勒绞的痕迹。”

王星澜一头雾水，那你问我你们佛门的六神通干啥？呸，臭显摆。

气氛明显轻松了不少。

“阿弥陀佛，施主误会了，贫僧并没有要炫耀的意思。”圆光大师略带歉意。

王星澜又问道“这次是他心通？”

圆光大师呵呵一笑“是与不是，又有什么分别呢？慧生于觉，觉生于自在，施主觉得是那便是了。”

王星澜心中的小人儿几乎要掀桌子了。大师，咱们能好好说话不？你昨天还不是这样啊。

圆光大师给王星澜倒了一杯茶水，街边茶棚一文钱两大碗的那种高沫。接下来两人便是许久的沉默。

王星澜以为圆光大师是在酝酿措辞，所以没轻易打扰。

圆光大师却是陷入深深的纠结，这个秘密他保守了二十多年。一个秘密保守了二十年，再小的事情都会被无限放大，这种心态折磨着他，几乎成了他的心魔，所以他想倾诉。直到眼前这个年轻人的到来，他才看到一丝希望。

可是若连这丝希望都破灭了呢？若王星澜只是一个江湖过客，并不能解开他的心结呢？若王星澜并非正人君子，以此事要挟于他，他又当如何？若是王星澜真的帮助他解开心结，那么这位佛缘深厚的年轻人前途又会如何？他宿命通小成，此时竟也看不穿彼此的将来。他不敢赌。

王星澜喝了一口茶，砸吧砸吧嘴，吐出一嘴的茶叶渣子，十分的不雅。“大师，茶凉了。”王星澜皱眉说道。

圆光大师顿时如醍醐灌顶，这位施主竟然在指点他。正如这茶叶般，凉了便是凉了，可若是眼前的这位年轻施主离开的话，他是不是又得在等二十年，或者几个二十年。正所谓‘人走茶凉’便是这个道理。

那庄往事，是时候要做个了解了。

想到这里，他终于松开了眉头。右手掌心处隐约有金光喷吐，缓缓触向王星澜的额头，让他生不出抗拒之感。“施主，贫僧已悟。”圆光大师神色变得豁达。

王星澜“嗯？茶凉了就再热一热啊，你摸我头干啥？你们和尚届的人都像你这么奇葩吗？”他内心戏十足。

随着手掌缓缓落下，王星澜的意识渐渐变得模糊，眼神开始涣散。终于在那么一瞬间，失去了对这个世界的感知--他的精神被带入了另一个世界。

……

“我尼玛，这又是哪？来到这个世界满打满算才整整一天，竟然又穿越？”王星澜这次不再淡定，这次是他大声喊出来的，声音的传向远方，没有一丝丝回声，好像被吞噬了一般。奇怪，这个世界我没有实体，难道这不是穿越，是魂魄出窍？心中怀着莫大的屈辱感，王星澜开始感觉自己被耍了，这都叫什么事儿啊。

慢慢的他面前出现了一个小沙弥。他身穿青色纳衣，胸前捧着一株鲜艳的红花在奔跑，身后时滚滚乌云。

王星澜一眼看出来这朵花有问题，因为这朵花他在前世的影视剧作品中见过。不是别的，正式一朵曼珠沙华，俗称“冥花”。它代表着无尽的爱情，死亡的前兆和地狱的召唤。

小沙弥捧着花来到一处偏僻的角落，将花朵重新种植，并从纳衣上撕下一块布为花做了一个简易的小棚子。“阿弥陀佛，小僧圆慧。师父说‘万物皆有灵’，马上要下暴雨了，所以我将你移栽道了这里。希望你能好好的活着。”

小和尚跑远后，那朵冥花兀自的散发出一阵红光，缓缓的凝聚成人形。竟幻化出一个妖冶的红衣女子。她瞳孔清澈明亮，柳眉弯弯，长长的睫毛微微的颤抖着，白皙无暇的肌肤透出淡淡的分红，薄薄的双唇犹如玫瑰花瓣般娇艳欲滴。她向着小沙弥跑远的方向深深施一万福，“呵呵，真是个可爱的小和尚。若能顺利度过此次劫难，奴家愿终身侍奉于你。”

这滚滚的乌云竟然是这朵冥花的天劫！

身为‘第三者’的王星澜看到这里，心中大喊要遭。这熟悉的剧本，这熟悉的情节，这熟悉的套路……

一眨眼的时间，十五年过去了。冥花艰辛的度过此次天劫，化成人形，于邙山中休养生息，巩固修为。小和尚渐渐长大，佛法、神通无一不精。师父说他是佛陀现世，师兄们对他也是百般呵护，他渐渐的成为了青山寺的主心骨。而更另王星澜羡慕的是，他竟然生得一副清秀甚至可以称呼为漂亮的皮囊。典型的一个漂亮和尚。

他们的相遇是在一个风和日丽的午后，冥花终于稳定了修为，她着红衣，戴花冠，兴高采烈地前来寻找小和尚。但是畏惧于佛陀的威严，她只得踮起脚尖向寺里观望。恰逢圆慧功课结束从大殿走出，两人正好四目相对。

冥花一眼就认出了他，向他挥手“哎，小和尚。你出来。”

“施主若是诚心礼佛，为何不进来。又或者说，施主进不来？”圆慧并未认出来她是谁，但是圆慧看到出来她并非人类。师父从小教导万物皆有灵，所以并未驱赶她。笑着向她摇头道。

明华淡淡一笑，明眸皓齿，万花丛生。笑道“因为我害怕，你得保护我。”

于是圆慧将他迎了进来，护在身后。

“和尚动了凡心了，完犊子咯~”王星澜看到睡眼迷离。接下来就要开始重头戏了，我猜是……

果然，二人纯洁质朴的爱情被寺院僧人发现。先是又菜又爱玩的冥花被方丈打出真身，佛法普照之下的她几欲灰飞烟灭。而后圆慧一念入魔，救妻、弑师、屠寺。最终冥花仅剩一缕残魂化为原型，圆慧燃烧金身留下一枚佛骨舍利，二人一起逃入邙山。青山寺死伤大半，从此一蹶不振。

王星澜看的甚是无聊，终于熬到了结尾。悠悠伸一伸懒腰喊道“圆光大师，纪录片放完了。从哪出去？喂，大师，你能听见吗？”

圆光大师此时的手仍然紧贴在王星澜的额头。他满头大汗，想要将手抽离。可是王星澜的额头似乎有股强大的吸引力，将他的手仅仅吸附再王星澜的额头。其实他不想让王星澜看到后来寺中发生的事情，毕竟这是家丑，还是不让外人知道的好。可就在幻境中大战开启时，他发现事情并没有向他想象的方向发展。

幻境中异相陡生，王星澜的身体似乎不受控制，随着冥花和舍利子形成的光团一起飞入邙山深处。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气劲在缓缓地消融，像是被硫酸侵蚀的木材一般。王星澜浑身酸痛难耐，忍不住大声怒吼，声嘶力竭“秃子…你真的过分，真的过分了啊……”。

圆光大师能感觉到王星澜的气息在不断的萎靡，仿佛失去了一身的精气神。他的手任然紧紧贴在王星澜的额头，此时手掌与额头之间竟产生了气旋。远远看去，就像圆光大师吸走了王星澜的一身修为。

随着光团，王星澜的身影落入一条山涧之中。顺着溪流缓缓流进一个不大溶洞中。水花将将他们拍打到岸上，这三者才堪堪稳住了身形。王星澜瘫软在岸边，连动根手指的心思都没有。光团升空，似乎进行着融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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