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独自专行

21独自专行

一声琴弦起相思，

诉尽平生无限事。

南来北往四方客，

听罢悲语已落日。

祝姜氏和威尔逊会谈后离开雅室，在雪地微有迟疑，门外少立片刻，一径去了梁震方客厅。

威尔逊捷足登堂，重新坐到梁震方家大厅的宝座上，与会者随即就位。

账房梁玉奴，曾想几多话，讨些他与祝氏娘子谈话消息，见威尔逊气色肃然，不敢多舌，起身拾起桌案上的烟予他奉上一支。

威尔逊没有客套，刁在嘴上，猛吸一口，刚才昏昏然的感觉渐渐清晰。

梁尘风同梁玉奴一样观查到了威尔逊的气色，分辨出了他与祝氏娘子单独商讨前的态度大相径庭，猜想着祝氏娘子给他吹过什么风，银子多过，少过，或保持原来数码，心中思虑着对策。

保长梁震方没有重视威尔逊的回座，仅是一起一立，礼貌性迎接过威尔逊，然后吸着烟，悠悠的吐着烟圈回思着适才与刘桂花在竹林内的激烈碰撞，飘飘然，仙仙然，满足着生活的传奇情趣，各人自扫门前雪，莫管他人瓦上霜。

不多时，祝家族长祝享亭入座，祝氏娘子入座，祝家子弟也到场，李香云穿戴还是外红内褐，没有对自己的装束有任何异议，眼睛还是不停打量着威尔逊，希翼着五婶和这个举足轻重的外国佬有更好的赔付方案。

刘桂香回家换衣，无奈没有合适的衣裳可换，依旧穿着大红袄，就在威尔逊和祝氏娘子私谈的茶盏功夫间，大千世界不知发生多少霓奇。刘桂花如同变了一个人，此刻不在像适才与会再和梁震方眉目传情。

众人重新与会，比适才气氛紧张，也许此时无声胜有声，单等祝氏娘子说话。

威尔逊似乎没有了来时的威风，如斗败的雄羊，软绵绵的低了首，在思忖着祝氏娘子该如何结束这场会议，他不可能是第一发言人，因为他和祝氏娘子根本没有磋商成任何问题，他也没有得到什么果实，所得到的仅是祝氏娘子搧过嘴巴，让他全部交待了祝老五的死亡过程及死亡原因。

祝氏娘子回来后一扫适才的哀情，变得清醒，理智一样，她站起身不容与祝家族长祝享亭商量，自我做主说，“感谢族长享亭爷的鼎力支持，感谢祝家长幼参与我丈夫祝老五之死的协调会，更感谢威尔逊神父大人坐此协调。”

祝氏娘子说著话给威尔逊深鞠一躬，给所有人包括梁家参与者也深鞠一躬。

威尔逊说，“不客气，既然本教士看到了不幸事件的发生，就参与到底，你对适才梁家提出的赔付条款有异议吗？”

对于威尔逊向祝氏娘子的发问，首先是梁尘风甚感纳闷，难道他与她私谈没有提及此事，或是威尔逊故意卖弄，让此事变得扑朔迷离，梁家多出银子，仰或祝氏娘子不答应梁家赔付要报官，梁尘风摸不到底牌，心悬着，猜疑着。

梁震方也在猜想，难不成这个外国佬在我的雅室里睡过了祝老五家这个女人，他要和她做主报官整死我家兄长梁震威，想到这里梁震方忧惧，心也悬。

但梁震方瞧瞧威尔逊再观觑祝老五家婆娘，二人仿佛产生着敌意，非是那种有过桃花春风过后的暧昧，却又摇头。

祝家族长祝享亭心愈悬，看着祝氏娘子既要自我做主了，埋怨祝氏娘子就是一个女子，头发长见识短，为什么不把和威尔逊谈话内容告诉祝氏众人，让大家一起商量会谈罢的对策，她提出的条款好则好，不好他作为族长，难辞其咎。

祝享亭想到这里，瞪视起祝氏娘子，希望引起她的注意，祝氏娘子根本没有理会他的目光，好似她家的事情她自己办，非是让他这个祝氏头人放在眼里，祝享亭暗暗生气，低下首。

突然，祝氏娘子向梁玉奴问起一个与本件事关联不大的问题，她说，“梁家账房先生，我家租种东家梁震威家十三亩土地对不对？”

“不错”梁玉奴回答。

祝氏娘子，“夏季应交三担麦子？”

梁玉奴，“对”

祝氏娘子，“秋季应交三担谷物？”

梁玉奴，“对”

祝氏娘子，“加在一起，按今年的物价，十八两银子够不够？”

梁玉奴，“用不了这么多。”

祝氏娘子，“谢谢东家账房。”

祝氏娘子向梁玉奴提问完毕，她回过头对威尔逊说，“首先我感谢威尔逊神父大人对我夫君死表示怜悯并给我家募捐二十两银子，我收下。”祝氏娘子说完再次给威尔逊深鞠一躬。

其后，祝氏娘子话锋一转，她说，“东家梁震威因为致死佃农祝老五包赔其损失一千两大洋，我也同意，接受大家调停愿意私休，并且不再告官，但是——”

“没有什么但是，只是一定。”闻讯刚到的祝老五之长兄祝老三祝孟祥截着了祝氏娘子的话。

“我是祝老五的妻子，我家的事我做主。”祝氏娘子瞪视了大伯子哥祝老三。

“可这毕竟是祝氏家的事务，容不得你一个妇道人家做主。”祝老三批驳。

祝老三的二儿子祝复意拉了父亲的衣角，“让五婶把话说完。”

祝氏娘子说，“东家梁震威包赔的一千两大洋我不要！”

听到祝氏娘子的这句话，屋内顿时像炸开锅，梁家人个个幸灾乐祸，哑然失笑，祝家人个个愤然，以为祝氏娘子在说疯话。

首先是祝老三，没再听完祝氏娘子说的下文，而是牵着儿子的手，喊着媳妇李香云愤愤扭身，大声嚷着，“这事是人家自己的事，咱脸小，管不了，也用不着管，走，我们走。”

一时，祝老三强拉儿子媳妇一齐离去，祝家弟子也很多跟了他，大家都没参透祝氏娘子下文要说什么锦辞。

族长祝享亭听过祝氏娘子说的话，早也气得浑身发抖，且也估摸不了祝氏娘子的下半句但是什么，他依旧坐在原位没有动，要知道她的话是当着威尔逊，保长梁震方及梁震威家的大管家梁尘风账房梁玉奴族长梁启圣所言，一句话顶千斤。

祝享亭虽没离开，但也忍不下去，用鼻子哼了一声拍案吼道，“祝姜氏就算这是你家之事，一切由你做主，私休你不要这一千两银子，你要什么？”

“我要梁震威今夜于我亡夫陪灵，就这么简单。”祝氏娘子对着祝享亭说话，脸却紧对着了威尔逊。

“噫”祝享亭深深噫了一声，不再言，思维不透，也不在向下思考，剪手离去。

威尔逊没明白过来，还在思维，刘桂花推了祝氏娘子一把，说，“五婶，你是哭神经了，还是傻了。”

一语提醒梦中人，梁震方多深谋，及时向威尔逊说，“神父大人要么我们就按主家娘子说的办？”

威尔逊尚未搭话，管家梁尘风说，“依俾人的意思还需向东家梁震威禀明，看他是否愿意？”

梁家诸人皆赞成梁尘风的提议，威尔逊说，“既然是私休，我没意见，只要达到双双能接受对方提出的条件，大家商量着怎样妥帖怎样行事。”

一顿茶功夫，梁尘风，梁玉奴从梁震威家回来，二人说，“梁爷同意祝氏娘子的请求，去祝家给祝老五守灵，梁爷说，‘一千两银子，祝家拿多拿少随心便意。’”威尔逊听毕梁尘风与梁玉奴的回话，突然有种颤粟感，自忖，祝氏娘子为什么宁遭祝氏族人唾骂，宁肯牺牲一千两大洋做代价要换取梁震威一夜守灵，此中自有真味，该女子恐怕要做可怕之事，可仅是威尔逊猜想。

但，也许威尔逊正是来自西方国家，有着麦哲伦一样冒险精神，他对祝氏娘子提出的条件非常感兴趣，原本准备此事结束后按照他和梁震威的协议连夜带走梁少夫人去逍遥的，但是，祝氏娘子的异想天开，打破了他的行程，他决定留下来，倒看一看祝氏娘子这朵花究竟能结出一个什么果实。

东风夜放花千树，

一个情字上心头。

若问世间奈何爱，

向来没谁能道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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