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赔付银子

18赔付银子

云山雾海难隐情，

夜雨渡江乘西风。

曾与相识月下会，

蓦然回首原是梦。

梁震威打死祝老五的事实既明，保长梁震方说，“大家都是一个村里人，抬头不见低头见，希望此事不必闹大，如果闹大对谁都没好处。”

梁家族长梁启圣说，“震方说得没错，不是我给震威圆场，这事还是私休为上。”

祝家弟子对梁震威致死祝老五皆愤愤不平且都在火头上，对梁震方及梁启圣的发言颇是不满，便异口同声说，“难不成梁家人打死祝家人就这样把祝家人平白无故埋了，了账？”

“也不是大家想得那么简单。”威尔逊向祝氏诸人解释，说，“首先梁震威致死人命这是他的大错特错，几乎不可饶恕，但是，因祝老五欠下梁震威家租子，本在夏收，秋收完毕后理应交上，但梁家在这期间没有十分强逼，也说明梁家有宽宥宅厚之心，况且时间到了整年的最后一日，东家梁震威才让管家梁尘风请祝老五到自家门庭商议此事并且以茶招待，足见梁震威义字在上，再则又是祝老五先动手，所以两双都有过错，依本教士看也是私休好。”

威尔逊以尊者的身价，言辞其个人观点。

祝家族长祝享亭听过保长梁震方及梁氏族长梁启圣的话后，就想开言，但奈群情激昂，不宜干渎冒犯，才没言语。直至威尔逊说出这一番话，他才斩钉截铁不容族人包括祝氏娘子反对，拍板定案，说，“我同意神父大人的意见，这件事私休。”

那时候，祝家晚辈，没有谁敢多言，众人皆明情，祝老五家虽有五门弟子，人多势众但没有场面人，说穿了还是穷，梁震威家地有千顷，人在梁祝地界一霸，谁敢招惹他，如果不是今晚来了一位压着梁震威的这个特权外国佬，怕是祝老五之死，祝家人且和梁家这帮人连坐在一起商讨的机会都没有，更休要说见官与伸冤，所以威尔逊提出私了，祝家族长祝享亭是过来人什么风雨没经验过，他第一个迅速赞同神父威尔逊的意见。

祝家人本应都赞同私了，只不过拿捏了一阵子，伪装了一下，李香云抢快说，“怎样一个私休？”

“至于怎样私休，我不便说话，你们两家商量，一旦达成协议，我会公平公正监督执行。”威尔逊回答。

如果说威尔逊适才解释梁震威打死祝老五的时候分明是在给梁震威罪责开脱，那么这时候他所说的这番话恰也向着弱者祝家一方了，这也符合一般调解人的特性，平衡两双利弊，达到苦主与肇事者皆不可在自己利益上过分纠缠。

管家梁尘风思忖，“威尔逊的出现给梁家造成诸多不便，意欲仗势欺人是不可能了，看来梁家银子不会少掏，与其说让祝家逼着要钱不如梁家主动出击。”登时，趁势说，“我既是受东家之托，也是梁震威家走狗，操持着梁家事务，首先提出向祝家道歉并赔付银两，争取祝家人的谅解。”

梁家率先提出赔付，多少暖了祝家人的心，李香云轻轻嗤笑说，“尘风叔，俺们可没有叫你狗，是你自己说的。”

梁尘风自嘲一笑，说，“东家梁震威爷致佃农祝老五之死，东家有不可推卸的责任，念在祝老五家与梁震威家有几十年租种交易的份上，来时，东家交待，是他失手打死祝老五，一定赔偿，具体数目还是你们祝家开口。”梁尘风反客为主把绣球抛给对方，用谦虚的法子等待着讨价还价。

祝家人一时未有谁有勇气言出梁家赔付的具体数目，族长祝享亭沉思着，看了祝氏娘子一目，她仍在呜咽，再巡视所来之人，皆是些年轻人不可商量，有心单自说个数码又恐付不起责任，他虽是祝家族长但不是嫡亲，因此心路崎岖不敢自专。

关键时刻，刘桂花把赔付银两的数字寄托到了与她眉目传情之人身上，她把目光复又大胆投向了梁震方。

梁震方作为一村保长继承了中国几千年下层官吏的衣钵，有着十分圆滑的处事能力和欺上瞒下的手段与地痞流氓的特性，他的作派在梁祝村不但有着勾引刘桂花这样小媳妇子手段，他还和其她有夫之妇过从甚密，一旦条件成熟，这些女人就成了他的盘中餐，像梁震方这样的小官一个最大特点就是能够把非常棘手的事情转化成平淡，让权贵逍遥，让弱者吞声，让矛盾化解。

这时的梁震方很明情，如果没有一定的好处，女人是不会上钩，他也在努力钩钓刘桂花，看似梁家人实则为祝家出力。

在这梁祝两姓讨价还价的关键灯影里，梁震方从桌案放着的洋烟盒中抽出了一支烟棍，没有即刻点燃，反复在汽灯下翻滚，亦如在悠闲玩味烟支。

刘桂花观查着他的举动，自忖，“烟，他摆弄烟做什么，仅唯一支，这一支烟代表什么，一百两大洋，一千两大洋，一万两大洋，难道是暗示包赔我五叔钱的数字？”

刘桂花斟酌再三，一百两太少，一万两太多，一千两大概合适。

就在祝家众人沉默中，刘桂花突然爆出一句，“一千两大洋。”

随即，梁震方点起烟，吐出了一口青雾，不经意朝她闪过一丝微笑。

梁家人顿时惊讶，但都未吱声，梁震威，梁玉奴，梁震方，梁启圣彼此看过，大家用眼神交换着意见。

刘桂花以为误解了梁震方的举止，见梁家人未语，是要少了，不假思索，便改口一万两。

李香云向刘桂花冷哼一声，重复着刘桂花的后一句话，对，“一万两。”

账房先生梁玉奴不愧是梁震威家走狗，关键时刻一定向着东家。

他说，“小妯娌们，这里不是玩笑的地方，一言既出驷马难追，一千两大洋可是你们祝家人提出的，不是梁家人给定数目，我们梁家没有同意，但也没有否定，你们再回缝倒垅没有啥意思。”梁玉奴咬定了刘桂花的那句话。

族长祝享亭用眼斜瞧了李香云，刘桂花，尤其狠狠瞪了刘桂花，说，“小孩子家不坐板凳，没你们说话的份。”他想挽回刘桂花说出的诳语。意思是李香云，刘桂花二妯娌是站着看热闹的人，不具备话语权，只有坐着的他及祝氏娘子发言才凑效——即便梁家真的同意一千两银子那也得争执一番，否者，祝家人太好打发，太好糊弄，太没见过世面。

威尔逊十分不满祝享亭的诡辩，认为祝享亭应该压服群下，平息此事，但他却火上加油，简直故意闹事，威尔逊便不客气说“既然祝氏族长先生这样说，是不同意这个数目了，那你提出一个数目！”威尔逊语气生硬。

祝享亭和祝老五家不是血亲是不敢待罪梁家，也待罪不起梁震威，怎又听不出威尔逊的语气生硬，他便颇圆滑说，“银子多少老朽不敢自专，具体数目还由祝氏娘子做主。”

再观祝姜氏，她对银子好像没有感觉，依旧在哭泣，从到此一句话不曾说，仿佛只有哭泣才证明他的丈夫被梁家害死，她对丈夫的死万分悲痛，悲哀。

一千两大洋，对于李香云，刘桂花何曾见过，就她们那样小门小户的人家别说一千枚大洋就是一块大洋她们都没曾过手，充其量拿些圆形方孔兄铜子花花罢了，所以刘桂花一听梁尘风让她们要价，刘桂花看了梁震方玩烟的动作及她说出赔付银两后保长梁震方又吸起烟大概她说的数目差不厘，刘桂花才使着吃奶的力量要了这么一个天价。一千枚大洋，一条人命，如果没有威尔逊坐镇，那定然多的不得了，有了威尔逊在，一千枚大洋是少了亦或多了，威尔逊自然心中有数。

对于祝享亭提出银子的事还需祝氏娘子做主，威尔逊点点头，表示同意了他的话，祝享亭方敢唤起伏案的祝氏娘子，说，“她婶婶，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总哭不行，你倒是说句话呀，大家都等你呢？”

这时候的祝氏娘子哭得更惨，起身意要向桌子撞去，她身边的两位侄媳妇抱着她的腰阻拦着说，“五婶，就是你死了，俺五叔也不知道，你清醒清醒，这不是在解决问题吗？如今有享亭爷在，有复意，复辉在，有我们俩在，有咱祝家那么多儿郎，还有尊敬的神父大人在，您倒是说句话，他们梁家到底该赔付我五叔多少钱。”

祝氏娘子闭着眼，哭得死去活来，泪水已尽，只有哀嚎，哽咽。

气氛一时紧张，其他人都不便在说话。

梁家主事梁尘风没有顾忌祝氏娘子的悲痛，而是对着威尔逊抱拳一礼，对威尔逊像似下级对上级汇报工作诚恳，低低耳语咕噜，威尔逊边听边点首。

梁尘风讨罢威尔逊的口气，才大胆说，“对祝氏娘子的悲伤深表同情，也对祝老五之死表示哀悼，赔付数目并不是她小嫂子刘桂花所言一千两大洋就妥，是东家梁震威来时交待过，最高赔付就一千两大洋。”梁尘风代表梁家亮明底牌。

“妈的，一个人被活活打死，就值这么几个子，老子们不要钱，要梁震威抵命。”

伴随着说话，嘭一声，谁用砖头砸掉屋内汽灯。

保长梁震方紧急鸣枪，“反了不成，这是我的家，要钱一分没有，打官司梁家奉陪到底，散会。”梁震方受了窝囊气一般吼着。

很快点燃蜡烛，屋内比刚才变得昏暗。

威尔逊站起身说，“肃静，肃静，乱来解决不了问题，大家冷静。”

当然威尔逊知道梁家赔付银子的底牌，没有来之前，他和梁震威已经商量过赔付祝家金额，况且是他对梁震威施压要梁震威赔付一千枚大洋，梁震威忍受了这个外国佬的吓唬，不得已屈辱答应下来，偏巧刘桂花提出这么一个数，所以梁家主事才没有回绝祝家要求，刘桂花提出这个数目是受梁震方启发，到底梁震方也是知晓梁家赔付底线之人，他玩转烟支的动作就是把梁家赔付钱款的机密在泻露于祝家人，刘桂花十分聪明，这个赔付结果也是二人心灵契合的结果。

赔付到了底线，威尔逊不在征求祝氏娘子意见，说，“适才祝家提出一千枚大洋，本神父看合适，为了表示对祝家同情，卑人捐出二十两大洋，以表示对死者同情。”威尔逊一锤定音，说着话，便掏出银票放在了桌案。

此言一出，梁家主事们没有反驳，祝氏家人也不再闹腾，屋内一时沉寂，但闻祝氏娘子的哭声依旧似雨淅淅沥沥，似风阵阵拂动。

到了这个节点，祝氏娘子仍无动于衷，没有任何表态。

威尔逊是带着一种探侦祝姜氏的神秘来参加协调会，从落座到议程结束，他所观察到的祝家姜氏，有下列特点，没有青春，没有颜值，谈不上她是一介美女，思想僵化，遇事不明知，威尔逊由此得出结论，祝氏娘子完全没有任何奇特表现，就是一般农家妇女。

威尔逊思前想后，对梁震威打死祝老五做了一个自认为比较合理的解释。

——先前认为梁震威和祝老五大打出手的原因是因为祝姜氏，这个想法是荒唐的，可笑的，滑稽的，错误的，包括他威尔逊适才从李香云脸上读到的信息心理反馈也是愚蠢的。

梁震威和祝姜氏二人之间根本没有一个情字可述。如果说祝老五是因为这个女人在与梁震威动手那是祝老五交不出租在故意转移人们的视线，梁震威为其拥有这个女人一夜权，赦免祝老五家全年租子并再赠赐祝家十担白面无疑纯属在给祝老五调侃。

威尔逊像似被这场游戏戏弄，被这个女人戏弄，或许是他故意夸大了她的吸引能力故此自作多情来探寻祝姜氏的神秘。

祝姜氏就如一碗白开水，没什么神秘处，威尔逊有种被欺骗的感觉，他要快速结束这场调停会，脑际中升起一轮秋月一样的美人面孔，她就是梁少夫人，今晚他要带走她。

“梁家赔付数目既定，不在更改，如果祝氏娘子没有意见你们就签协议，梁家出钱，祝家葬人，只当梁祝两姓没发生过此事，调停到此结束。”威尔逊果断说着话，站起身有且急急离开的状态，厌倦着这场与他无关紧要的扯蛋会。

本来这场协调会祝家人就是被动的，威尔逊一席话，祝家人再没谁敢反驳，既祝家人在协议上必须签字，否者后果自负。

到了关键时候，祝姜氏娘竟说话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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