讨个物件

清晨，空气里很潮湿，还有些薄雾。林玉溪打开窗户，看见树梢微动，仿佛有个人影。仔细看又好像什么都没有。

桂姨娘用过早饭，就要去向老夫人请安。“娘，我们一道去。”林玉溪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还算得体。桂姨娘并不想让女儿去，一是怕老夫人给林玉溪气受，二是怕她身体吃不消。可是无论她费多少唇舌硬是劝不动。

“走吧，娘。我没事儿的。”林玉溪和小时候一样挽着桂姨娘的手，把头贴在她的手臂上撒娇。

路上她悄悄地用极低的声音问姨娘“娘，你有没有想过离开这儿？”桂姨娘拍了拍她的手，并没有言语，大概是知道女儿的意思。

老夫人住在东边，她喜欢清静。爱理佛。除了早上的请安，一般不让人去打扰她。

柳正红比林玉溪来的早，她坐在老夫人身旁，老夫人被她逗得很开心。

“孙女给祖母请安。”

“贱妾请婆婆安。”林玉溪和桂姨娘跪在地上上，好一会儿老夫人才道“你昨儿就回来了，怎么今天才来啊”她斜眼瞅了一下林玉溪，这个孙女和她娘一样唯唯诺诺，她很不喜欢，甚至讨厌。出嫁当天相公就死了，接着又蹲了牢。惹了这么多事情出来。不知多少人因为她对这个家指指点点！讨厌就更是有增无减。

林玉溪感觉老夫人的嫌恶都快溢满整个屋子了。这个老太婆，平日里喜欢穿着朴素，装的慈眉善目，一副朴实亲切的嘴脸。内里却是个自视甚高，自私狭隘的人。

林玉溪没有因为老夫人的嫌弃和讨厌感到别扭，她从容不迫的回话“孙女昨日身体不适，怕污了祖母的清净。想着今日收拾妥当了再来拜见祖母。”

老夫人端起茶杯，用杯盖轻刮杯沿。并不理会她。桂姨娘察觉到老夫人并不想让林玉溪起来，弯腰就把跪着的女儿扶起来。反正都要离开，她也就再顾虑你高不高兴。

“溪儿身上还有伤，郎中叮嘱不宜劳累，望老夫人见谅。”

老夫人看惯了平日里桂姨娘的低眉顺眼，见她今日竟大模大样地扶起林玉溪，忤逆自己。脸都气红了。顺手就把手里滚烫的茶水朝她泼去。

林玉溪连忙转身互住桂姨娘。桂姨娘眼看着林玉溪后背冒着缕缕热气，还伴着点点血往外渗，“溪儿，你怎么了”林玉溪脸色惨白。

“真是好大的胆，连祖母都不放在眼里。出嫁就克的李家上下不得安宁，回到家还不消停吗？”

柳正红边说还一边假模假式的给老夫人拍着后背顺气，目光里全是幸灾乐祸。

“孙女自知是个不详的人，所以今日特来像母亲和祖母拜别。”

“此话当真？”老夫人说完又觉得说的有些不妥。但是她很满意林玉溪的觉悟，给她省了不少麻烦。

“孙女想到连累家里，寝食难安。为今只有一个办法，就是将我与姨娘从族谱里除名，赶出家门，才能保住家里的名声。”说完林玉溪就噗呲一声跪了下去。她的眼睛里含着晶莹的水珠，一副真诚又楚楚可怜的样子。

柳正红更本就不相信林玉溪的话。最重要的是她不想就着么轻松的放了她们。可是她还没开口，老夫人就发话了“嗯，念你还知道顾全家族的名声。这个镯子给你，也算是全了我们的这些年的情。”说着就把手上一支翠绿的镯子褪了下来递给林玉溪。

林玉溪低着头匆匆上前接过镯子，心里乐开了花。本以为会和柳正红周旋一阵，老夫人迫不及待想甩掉她，让这事顺畅很多。

“紫娟，拿六十两来。”丫头紫娟应声递上一个钱袋。“你们省着点，这些钱应该能撑到明年开春。”

“谢祖母爱惜。只是母亲养育我多年，临别女儿向母亲讨个物件，已解女儿对母亲的思念。”

柳正红本来就不满放林玉溪走，她还舔着脸来要东西，火气不可遏制的往头顶心串。奈何老夫人在场，不好发作。只能恨恨的从头上拔下一根银钗递给她。

“母亲原谅，不是女儿嫌它，它是母亲近日才得的，没有母亲的气息。女儿斗胆向母亲讨要您胸前的玉石项链。陈妈妈说，您自小就带着她，我看着它就能感受到母亲，母亲会答应女儿这小小的请求吧。”

柳正红气的浑身都在发抖，这个项链是她母亲找名工巧匠做的，价值不菲。也是她最喜欢的首饰。她是故意的！柳正红感觉林玉溪今天是有备而来。老夫人虽然年迈可母家是江南的富商，她的嫁妆颇丰，还有不少好东西！她不想惹老夫人不快。

老父儿看到柳正红不情愿，生怕林玉溪赖着不走，脸色瞬间就阴沉了下来。

柳正红这才不情不愿的取下来给了林玉溪。

“谢谢母亲，祖母，玉溪这就回屋收拾，明天就走。就此拜别。”

回去的路上，林玉溪拉着桂姨娘低声细语，眼睛里全是笑意。太阳从东边缓缓升起，雾气渐渐的散开，空气散发着丝丝暖气，一切都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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