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六章：至长安

公孙梦汐询问库狄氏少年：“罪制书何在？”

“为防丢失损毁，锁存于玻璃匣内呢，请阿姊随我来。”库狄氏少年为人干脆。

公孙梦汐微笑着颔首，随之。

至玻璃匣，匣外上六面皆被六叶草图案完全覆盖，完全看不见匣里头的东西。

“阿姊万分小心轻拿着，此笺万不容有不妥。”库狄氏少年将玻璃匣打开，小心翼翼地将里头右边的纸笺拿出递给公孙梦汐。

公孙梦汐拿过，和言道：“自然的，阿弟。”

闻公孙梦汐唤自己阿弟，库狄氏少年心里莫名的欣喜，她把他当自己人了！

公孙梦汐坐至处事堂阅罪制书，不大一会儿便找到了黄广丸案案宗，里头记载着：凶手为黄广丸，焉属无瑕自尽，证人词贴合此结论…

公孙梦汐将黄广丸案历放至一边，找起公孙蝶雀的案历。

全书翻了一遍，未寻到，重又细翻，方寻到，里头记载仍有公孙蝶雀受人委托袭击少女。

梦汐本以为牙门里会有正义之师为蝶雀案历抹去不该有的污迹，不曾想，他们却是与王之矢一丘之貉。

公孙梦汐大拇指弹了弹下指，心想该如何才能不动声色地修历呢？这可事关公孙蝶雀亲友的前途。

公孙梦汐唤来库狄氏少年，一指公孙蝶雀案录，问：“我在此处发觉不对，你可能为我备纸墨修正？”公孙梦汐其实是在变相地问库狄氏少年案录能不能修改。

库狄氏少年没有看出公孙梦汐的心思，道：“不行，案历皆已由御正按章，须经御正审计同意方可修改重抄，届时旧历不得留，否则，非杀即充入边镜。”

公孙梦汐打消了私下修改案历的想法，问道：“御正何在？”

库狄氏少年道：“阿姊，最近的御正在周安街，那个御正素来怕劳烦，怕是对此多有推托。”

库狄氏少年的话无疑是在公孙梦汐头上浇了盆冷水。

公孙梦汐怒声道：“岂有此理，关乎人清誉，竟敢如此腌臜！案历可否带去外城？”

库狄氏少年敛眉道：“先前是可能，只需经七处审计同意，可现下新县令将至，依政策，怕是不能带走了，否则后果严重。”

公孙梦汐长叹了一口气，方问道：“并非我不信你们，黄广丸真是自杀的啊？可有佐证？”

库狄氏少年道：“确是自杀，佐证为黄广丸嘴角流血的方向，这还是文哥儿翻阅古籍才找到的证据。也不知为何，当时文哥儿边翻着古籍边学着狗吠的声音，好奇怪。”说到文哥儿，库狄氏少年眼神变得异样，似是伤怀。

王之矢何时学过狗吠，他这话若是被王之矢听见，王之矢怕是会气得活过来。

库狄氏少年此言是在隐晦地暗示梦汐，黄广丸案自杀结论是王之矢制造的冤案，王之矢之所以不为黄广丸伸张正义，是因为黄广丸生前伤了梦汐喜欢的动物——狗。

公孙梦汐点了点头，显是相信，眼中不忘浮现泪光，但心里却是不信，嘴角流血的方向能证明什么？怎么就不能是凶手造的伪证呢？

而且当年她见黄广丸尸体时，好像未见到他嘴角有血啊…

公孙梦汐不死心，又道：“真就无他法修历了？”

库狄氏少年无奈，颔首道：“只有等新县令。”

公孙梦汐神色气馁，道：“好吧，新县令约莫还有多久才到任？”

库狄氏少年答：“据茶二娘说，至少三个多月。”

公孙梦汐脸上有了几分焦灼。她上前拍了拍库狄氏少年的肩，激励他：“你好好当差，我看好你。”

库狄氏少年真心地绽露美好笑容，甜声道：“谢谢阿姊。”

公孙梦汐不觉他恶心，只是颔首。

公孙梦汐询问牙门中正空闲、且与王之矢关系较为亲密的几个执金吾：“王之矢是否请过道士？”

梦汐怀疑王之矢当初与公孙状樟勾结——公孙状樟负责请来道士构陷阿旺，王之矢负责天降解围。

他们皆道不知，梦汐心中失望。

公孙梦汐向库狄氏少年告别：“我先走了。”

公孙梦汐刚挪步，库狄氏少年道：“阿姊不留下用晚膳？”

公孙梦汐摇摇头道：“不了。”

公孙梦汐向外走去，库狄氏少年一路相送，到门口时方依依不舍地“放”了她。

公孙梦汐上马车，赶路前往皇宫，她心累啊，好些案件事情都佐证不了，全赖王之矢这个烂官儿！

几日后，马车终出北街，至周安街。

周安街可真热闹啊，坊路的挂饰鲜艳，不似北街，冷冷清清的。

又过了一个月后，快至郾城城门时，坐在马车上的梦汐好奇地探出头。

刚一出头四颗石子便骤然随风迎面而来，梦汐秀丽的脸庞险些被面前飞快的石子们打中。

幸亏她惊得闭上了眼睛，同时手条件反射地捉住了四颗石头。

梦汐心悸不已，慌张地循欢声望去，原是四个小毛孩，现正溜，他们应该就是扔石头的元凶。

梦汐唤马夫停下，马夫遵。

公孙梦汐霍地下了马夫，劲瘦的身子一跃即至那四个小孩面前。

那四个小孩哪见过这世面，当即被吓得大喊，那表情可谓迥异滑稽。

他们赶忙往回跑，嘴里还不忘慌张喊着：“耶耶，娘娘，有人在追我们！”

闻声，卖酒栈坊里出来个博士，孩子们皆跑于他身后，像是找到母亲庇佑的小鸡，而梦汐便是老鹰。

公孙梦汐未惧，犹自上前。

孩子们装出无辜害怕的模样，指控公孙梦汐：“就是她要追我们。”

博士抱手，一脸警告地看着公孙梦汐。

公孙梦汐显了显手上捏着的凶器石头，嘴角带着讥讽，故意轻描淡写道：“他们四个挺会，扔的石头刚好不好就要砸瞎我的眼睛，还好我灵敏地接住了。”

闻言，博士显是心虚，羞赧道：“娘子稍后。”

言毕，带着孩子们入内。

公孙梦汐随，可惜啊，博士和那群孩子混着客栈里的人流不知跑哪去了。

梦汐干脆坐在离门口最近的座位，有种那几个小孩三天内都别出来！

过了一会儿，一个手持妆盒的紫服中年男人领着那四个小孩出现在梦汐视线中。

公孙梦汐猜到他们的态度，心想：没让我失望。

中年男人向着梦汐略扬了下脸，问博士：“可是这位娘子？”

博士答：“是。”

“你们四个快以最高礼节向这位娘子道歉！”中年男人神色变得肃厉，连带着说话也这般。

四个小孩中的女孩倒是乖巧地鞠躬，诚恳道歉：“对不起，姊姊，婢错了，下次绝不再犯。”

其余三个男孩却一脸的不以为然，尤其眼神空境无人，毫无道歉之意。

中年男人直盯着三个男孩冷声道：“不照做是吧？好！”

男人将要去附近寻鞭子，三个男孩最清楚不过，惊得皆鞠躬异口同声道歉：“对不起，姊姊，下次绝不再犯了。”

公孙梦汐颔首，谆谆教导道：“在有生灵的地方扔石头是要入牢的，生灵就是人啊，狗啊，马啊，猫啊这些活物。要是入牢了脸上还会被烙个大印，用火炭烫的哦，所以绝不能乱扔东西。”

幻想到那炼狱情景，女孩不禁打了个寒颤。

而三个男孩天真地点了点头，不知对入牢有无畏惧。

“谢娘子谅解，这是奴的一点心意。”中年男人适时将妆盒往前呈。

公孙梦汐客套推辞：“阿叔留着吧。”

中年男人“不依不饶”，态度坚持：“请娘子笑纳。”

公孙梦汐接过，颔首。

夜晚，躺在床上忆事的公孙梦汐几近无声地自言自语道：“看来我还是不够小心，疏忽了，眼睛差点就碎了。”

又过了半个月，马车将出中州时，州军拦，说是要交出两位县令及巡抚亲批的通行文笺，不然过不了。

迫于此，梦汐不得已，唯返。

后得三贵人批文笺，梦汐得以出中州。

又过七个月后，马车抵长安城东坊市，此时正是晌午，拨帘望去，街道竟如此宽大！地上的每一块青板石都是那么的平整漂亮，一点多的棱角也无。两色青板石的坐落规律，类似唯美的棋局。

东坊市整体颜色搭配给人一种典雅又不失生气的感觉，这里人穿戴的也比外地的繁丽，也是，毕竟是圣君脚下嘛。

公孙梦汐羡慕极了长安城中生活的人，他们不论民生环境还是当官难易程度都比郾城轻松上百倍。

黄昏彻落时，马车已快至皇宫。

马夫速速打了个哈欠，无精打采道：“梦汐，这已是龙首原了，明日便可抵皇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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