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着算盘提着药壶走来了

两人进了宫，竹翎还特意在街上买了件斗笠披风，装出个山沟沟里来的高士样子，不爱见人，其实是不爱让人见罢了。

迎面来的第一人是现在的管灵事的老大，名字叫洪矜。竹翎远远看来只觉得奇怪，怎么那服饰仪仗颇有点官味儿，要知道他虽然替这些君君臣臣的办过事，可是却从未将他们奉为什么尊贵，始终只觉得天地之间，万物各司其职而已，哪有贵贱高低，都是束缚人的贪坏手段。

之前养成的探查究竟的习惯让他想要获得更多信息，不过却立刻收了感知的心思，没相关的事情何必白费力去管，现在不过是个愿意帮忙的热心肠，尽己所能解人疾苦，事情了了在京中喝喝花酒，听听小曲儿就罢了，其它了无瓜葛。

一路向太后宫中走去，这位洪老大倒是显得平易近人，“竹先生能来真是太好了，早听说过您的能力，那可是翻手聚云覆手落雨啊。洪某只是个小角色，被皇上抬举了来做灵办的掌事，只想着一定克己奉公为皇上，为天下臣民做些事。只是终究灵力低微，如今太后娘娘神思病故，洪某人与太医院多次配合商量对策，却还是抓不住根源呐。竹先生有什么东西需要准备尽管吩咐，任何要求，洪某一定全力配合，不遗余力。”

竹听了个开头就晓得了，是个会做人说话的，不害人就成了，有点花花心思也无伤。唉，真能说，灵力这是都集中在嘴上了怎么着，披个官皮还就真投入扮相了。

随便哼哈了几句，也不理他，在感受着宫中的气，有些暗流涌动，却不像是自己这一摊的事儿，像是政治场上的风，只是太后毕竟年纪大了，被人下了手段或是什么冲撞了也未可知，只当做个悬壶济世的人吧。

到了太后宫中，还算安静，内内外外的许多人伺候，来了个小侍卫跟洪矜说了几句耳语。竹没什么负罪感地借了缕风听来，是说太后召了各宫娘娘训话，本来好好的，说着说着就成了要她们给自己陪葬。各宫娘娘都不敢动，只能哄着太后千秋万岁，如今刚刚安稳下来。

竹正想着症结，太后已经是宫中最无上的位置了，别人奉承都来不及，哪里有人要害她。再说如今养尊处优的，也不会做什么伤阴鸷的事引得鬼敲门。

如今倒有了猜测，难道是看着这些年轻姑娘想到自己年轻时做过的事了？宫里很大，可是人更多，只是最后留下的只有那么几个，剩下的都消失在哪，谁又说的清。

姓洪的倒是眉头紧蹙的一脸担忧之态，孝子孝孙一般的。“竹先生，太后的情况不好，咱们还是快点进去吧。”

只是竹却不愿意进那满是宫女娘娘的屋子，便自顾自走到后花园中，折了枝牡丹，还是太后最喜欢的，顺手一丢，那花便认了路一般，乖乖去到太后手上，一缕暗香又勾魂摄魄地醉人，引得太后不知不觉，“花，花！”地来到了花园。

“您的花长得这样好，您一定是爱花之人吧。”

洪矜、幕连都推到了廊下，只竹翎自己，脱了斗笠披风，清清灵灵地站着花中。“太后娘娘享尽人间之福，不知道您想不想一观身后之景呢？”

太后此时不似前面发病胡言时的痴乱，也不似刚刚训话嫔妃时的暴戾，但也不是早先太平时的慈蔼，现在她只是个老人，一个做过不体面的事，害怕受罚的普通人。

“我梦到过，那里又黑，又冷，突然又很热！好多人在狞笑，扯我的衣服，他们要把我撕碎，要……要折磨我……没有边际……没有出路……好多火！还有怪兽……还有……”

竹翎一面觉着太后的梦有几分真实，一面又觉得太后还是有福的，不管如何，现在还是活着，行善积德总还有机会去做。

“万象从心生，眼见未必真，勘破只在当下。让我带您看看真正的灵境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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