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猴面包树林里的秘密

“呯、呯、呯……”

清脆而暴烈的枪声，在猴面包树林里炸响，像是要把这凝固的空气撕裂。

这不是演习，也不是狩猎，这是针对我们这群“无舌之人”的清洗。

我不敢有丝毫停留，脚下的草皮在每一次蹬地时都飞溅而起。

身后的脚步声和叫骂声渐渐远去，我成功地把那群非法武装分子甩在了身后。

然而，当我快要冲出这片茂密的猴面包树林，眼前豁然开朗，即将踏入那片金色大草原时，一道冷光划破了天际。

那是一架无人侦察机。

它像一只巨大的机械秃鹫，正在草原与树林交界的低空盘旋，红外镜头想必正死死盯着地面的一举一动。

一旦被发现，下一秒就是精准的点射。

我咬了咬牙，猛地一个急停转身，重新折返，再次扎进了这片迷宫般的树林深处。

既然出不去，那就只能往深里躲。

此刻，我不再盲目地奔跑。

每当枪声响起，我都会停下脚步，屏住呼吸，像个经验丰富的老兵一样辨别着声波传来的方向——东南方三百米，还是西北方一百米。

确认方位后，我便向着完全相反的方向潜行。

我意识到，现在并不是急于突围的时候。那个所谓的“农场”是他们的据点，外面全是巡逻队。反倒是这片危机四伏的猴面包树林，因为地形复杂，反倒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只要不被发现，我就是安全的。

“乌汪！”

就在我喘息的间隙，一声压抑的呼唤从左侧传来。

我循声望去，只见一个躲在巨大猴面包树根后的身影正向我疯狂招手。

是他——那个前几天在草甸里崴脚的巴挹人。

来不及多想，我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他动作极其熟练，迅速揭开了树干底部一块看似是树皮、实则像是一扇伪装门的东西。

一股腐朽却又干燥的气息，扑面而来。

“快钻进去！”他用眼神示意我。

我毫不犹豫地钻了进去。

里面空间很大，足够两个成年人蜷缩。

他也紧跟其后，反手将那块沉重的“树皮门”死死盖上。

这是一棵早已死去的猴面包树。

当地人常说，猴面包树活着的时候是为了储存水分，死去后就是为了成为生命的庇护所。

这种树外表粗壮，内部却是疏松多孔的“假茎”结构，空心化是它们最后的慈悲。

我们背靠着潮湿的木壁坐下，等待着夜晚的降临。

狭小的空间里，空气稀薄，却异常安静。

我想起了那个哑巴。那个和我们一同训练了半年跑步，一起在泥泞中翻滚，一起在烈日下喘息的哑巴。虽然没有同过甘，但也算共过苦，他怎么会突然倒戈，带着那群非法武装来抓捕我们？

百思不得其解。唯一的解释，只能是那个我最不愿意相信的猜测——他从一开始就是卧底。

不知过了多久，我的肚子开始咕咕叫，在这寂静的树洞里，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直到外面彻底没有了动静，甚至连虫鸣都消失了，他才小心翼翼地推开树皮门。

我们也爬了出来。夜色如墨，只有几颗星星在天边闪烁。树林里静得可怕，只有风吹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像是无数只幽灵在低语。

我们在树洞旁蹲守了十分钟，确认绝对安全后，才敢直起身子。

他熟练地爬上邻近的几棵树，摘下那些沉甸甸的猴面包果。

我也加入其中，往返了三四趟，将三四十颗果实拖回树洞。

这玩意儿虽然口感酸涩，但饱腹感极强。吃完后，倦意袭来，我们便蜷缩在这天然的棺材里睡着了。

第二天，我们盘腿坐在黑暗中。

突然，外面传来了杂乱的脚步声，紧接着，“呯”的一声枪响，震得树洞顶部的灰尘簌簌落下。

过了一会儿，脚步声远去，世界再次归于死寂。

接下来的日子，像是一场漫长的无期徒刑。第三天、第四天、第五天……外界的声音越来越远，枪声彻底消失了。

我们仿佛被世界遗忘在了这个树洞里。

由于他没了舌头，我们无法用言语交流。但这反而催生了一种更深层次的默契。他虽然失去了声音，却精通手语。黑暗中，我们的双手像是两只翩翩起舞的蝴蝶，编织出一个真实而又残酷的世界。

通过他的讲述，我才知道这个非法组织的真面目。他们根本不是什么农场主，而是在进行非法的铀矿开采。

这片土地底下埋藏着致命的“黄饼”，他们在草菅人命，用奴隶的血汗换取暴利。

他还告诉我，这个树洞并不是天然形成的。这是他参加我的跑步训练后，在一次又一次的长跑途中，利用休息的时间，用手一点点抠出来的。这是他的秘密基地，也是他的保命符。

“那你呢？你是怎么被抓进来的？”我用手语问他。

他比划着，说自己是巴挹国的农民。

当然，关于那个哑巴，我也问了他。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狰狞，双手在空中剧烈地挥舞，充满了仇恨。

“哑巴就是这个非法组织的头目！他是魔鬼，是十恶不赦的变态狂！”他比划道。

我大吃一惊，几乎不敢相信。那个总是跑在最前面，沉默寡言的哑巴，竟然是幕后黑手？

“你知道他为什么要抓我们吗？”他继续比划，手指颤抖着，“因为他是一个被国际刑警通缉的重犯，永远无法离开农场，所以他要把我们抓来，无偿给他挖矿！”

那一刻，我恍然大悟，如梦初醒。

难怪孙悟空逃不出如来佛祖的手掌心。因为当孙悟空跳上佛祖手掌心的时候，他就已经进入了佛祖精心设计的局中。

我们以为自己在逃亡，其实不过是哑巴在享受一场由他主导的、猫捉老鼠的游戏。

在这树洞里的二十天，我们白天像地鼠一样潜伏，夜晚像窃贼一样采摘果实。

这片树林里的猴面包树，大多已有上千年的树龄。它们一年三次花期，每次都能结出上百颗果实。说实话，如果不考虑外面的杀机，躲在这里也算一种另类的生存。饿了吃果肉，渴了用刀砍开树干喝那酸酸甜甜的汁液，似乎也能苟活一世。

那个巴挹人似乎已经认命了。经历了那次生与死的追逐，他只想在这个树洞里躲一辈子。对他来说，外面的世界已经没有了意义，没有舌头，他还能去哪里呢？

但我不能。

我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逐渐黯淡的眼睛，心中却燃起了一团火。我绝不甘心在这个树洞里终老，绝不。只要还有一线生机，我就要置之死地而后生。

今天是第二十天。

白天，我依旧蜷缩在黑暗中，闭目养神。

当夜幕再次笼罩大地，月光如水银般泻满林间时，我做出了决定。

我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指了指外面，又指了指远方。

我要走了。

他拉住我的手，眼神里有不舍，有担忧，但最终变成了祝福。他帮我推开了那扇沉重的树皮门。

我深吸一口气，走出了那个困了我二十天的树洞。

今晚，我要奔跑。

我要跑出这片猴面包树林，跑出这片辽阔而凶险的大草原，跑向那个未知的自由世界……哪怕，迎接我的可能是枪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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