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生未尽时

叶西连是个大五毕业的学生，时年23岁，刚考完研，又落了榜。她洗干净一头棕褐的短发，左右甩了甩，笔记本上跳出的是多个亲朋好友问询她将来出路的页面，滴滴声响了一阵，又沉寂了。

她合上电脑，望向窗外，小鸟的叽喳声此时清晰可闻，宿舍里一个人影也不见。舍友们考得很好，相约出去庆功，她趁着没人在，索性洗了把澡，一个人窗口发呆想事。她读的是生物专业，不继续读研根本没有出路，调剂还是二战？再战一年她能确保上岸，但真的值得吗？

手指上传来细微的痒意，她侧身一看，窗沿上停着一只漆羽的小鹊，细碎的羽毛蓬松顺滑，正歪着脑袋啄她的手。她一时间不敢动弹，瞅着小鹊黑曜石一样的眼睛喃喃自语：“我可以再学一年吗？”

小鹊歪着脑袋像是通人性一样，定定注视她。她也没想多，念叨着：“我这也没什么吃的给你，要不然给你掰点面包屑吧。”说着要转身。

霎时间，一股大力将她薅住不能动弹，惊讶之间面前小鸟身姿暴涨，变成一只凶猛的墨色禽鸟，翅膀张开遮住叶西连的视野，爪钩一张就是将叶西连肩膀抓住，硬生生拖出了窗口。叶西连一句ctm还没爆出口，又被大鸟向某个方向一扔，汹涌的气流遍裹全身。她一个沉甸甸的人，在这云层水汽的环绕下竟然感觉不出坠感，只是这被撕扯的实感实在不佳。叶西连双手交错抱头，神情紧皱，心里已不知多少次咒骂那只鸟，多少心思只余一个念头——“妈妈我要回家！”

她仔细回忆，确信自己刚刚是被一只巨鸟抓出了窗外，又在宿舍楼遍布的高空中被扔进了一个旋涡，之后那只鸟再也没出现过。

她现在的位置呢？一股久违的坠感传来，她七手八脚地挣扎套上了自己卫衣的兜帽，一勒帽绳整个遮住自己的脸，接下来就是突如其来的下坠。

“死吧，毁灭吧！今天不是肉泥就是穿越！”她耳边鸣声不断，像是要刺穿她的耳膜，啥都看不见减少了点恐怖感，她便有闲心乱想。

*

叶西连已经顾不上失去知觉的下肢了，她费劲地从树叶丛中探出头来，颇为感激地看了眼身旁的树枝。

在她依稀感觉快要死亡的时候，是这些树枝凌空而起，用柔软的藤蔓将其腰身围住，以一股极大的力量与重力抗衡将她救了下来。她现在腿没感觉，纯属是吓的。

这一眼，却叫她吃惊。

眼前的绿意从她身下顺延，整个铺散开来延至岸边，她现在处于一片湖的边角小岛上，遥望对岸。不，确切地说也不是岛，她慢慢挪动身躯站了起来，意外地发现自己身上并没有受什么伤，脚下踩的也并不是土地，是盘根交错的身后这棵大树的根桠。周围的湖水荡漾着七色斑斓的光，显得很清澈，湖里却并没有游鱼。湖的远处是望而不可窥见其内的密林，似乎是太远了，被层层若有似无的雾气包绕。

她环顾四周，并没有发现光线具体是从哪里进来的，整个环境都很亮。这是一片面积很大的湖，上空太亮，以至于她分不清这是谷底的暗湖还是如西宁一般的高山湖；而身后树又是极其巨大，她乍一看根本看不到树身的边界在哪，仔细看，发现这树不仅巨大，且生意勃勃，枝叶茂盛间还常有花枝坠下。

“养分很足嘛，”她抬头也被这繁茂感染，笑起来，“不知道会不会结果？”

一株花枝柔软地垂下，一朵花苞展露在叶西连眼前，渐渐地舒展腰身，绽放开来，又迅速枯萎，竟是迅速度过了自己的花期，结出了红彤彤的果实。

叶西连惊讶地摘下这枚果子，又看见那株花枝绕了个圈，好似开心好似害羞地缓缓收上空中，藏起来了。

叶西连面无表情地啃了一口果子，香糯绵软的口感让她一时间感觉自己吃的不是水果。“c。”现在就算是神仙出现了她都不会惊讶。

“你都不怕有毒吗？”

这地方还有人？从哪冒出来的？叶西连转身，看到一个白衬黑裤的清冷少年，可能是在周围光亮的映衬下，他的脸上好像镀了一层光。叶西连惊叹不已，这孩子看上去十五六岁就这么好看了，长大还得了。

“我，就觉得它挺友好的，说实话……我觉得我在做梦，所以梦里吃个水果，也不会怎么样吧。”叶西连呆呆的，像是还想再吃一口，“所以它有毒么？”

“……没有。”少年皱眉。

叶西连这才看到少年离自己还有一段距离，站在水面上让她颇为惊讶，而少年的身后是一段栈道，一直蔓延至远处的玻璃花房。这栈道有些像景点的观光透明栈道，却浑然看不出接缝，也没有护栏，好像少年走到那里后就悄然行至水中了。真是神仙啊？

少年见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有些局促，碎发遮掩下的眉毛拧得愈发紧了，耳尖不自觉泛红。

叶西连这才发觉盯得人家男孩子不好意思了，只好问道：“请问这里是什么地方啊？”

“这里是魂乡，具体的讲不清楚，你跟我走。”少年清澈的眸子又瞧的叶西连心里一紧，连呼罪过罪过和未成年保护法。

看见叶西连伸出脚想试试自己踩进水里会不会掉下去，少年叹了口气：“你拽住我吧。”

叶西连打量了他身上合身的白衬衫，又往下瞧了瞧，正要伸出手。

少年警觉一让：“你要干什么？”

“我抓你袖子！你好歹也穿件外套啊，我都没地拽。”叶西连满脸无辜，倒是那少年一时无话，咬了咬牙，抓起叶西连胳膊，“就这么走吧。”

叶西连这才发现，看着差不多高的少年，近距离似乎还要比她高一点，身上似乎还有薄荷的香气。

金纺不错，叶西连满意感慨。

这是个梦的话，就迟点再醒吧。

*

“不可能。”叶西连有点尴尬，她现在待在刚在湖边看到的那座花房里，面前围着几个学生和西装革履风度翩翩的老师，照她看来最多跟她差不多大。

“叶惜涟同学，”她对面的那位钟离老师微笑着再度递上刚刚查找的档案，“你确实是我们凯西亚预备小学2011年的毕业生，这是你的同学，迟雪映，你应该有印象啊。”

叶西连接过档案，看着旁边的白衣少年，正是刚才带她来的那一个，“我不认识他。”

这么好看的男孩别说年龄对不上，要是认识她没可能会忘，再说他刚刚也不像认识她的样子啊。

“我小学是实验小学毕业的，根本不是你这个玛丽苏名字。”叶西连瞅了一眼档案壳子，不耐烦道，“我就说你们搞错了。”

“名字都不一样，叶惜涟，我是叶西连，西方的西，连队的连。”她递回档案，翻都没翻一下。

“诶？奇怪，你们明明长得一样啊。”钟离澈翻开档案给叶西连看照片。

何止是一样，这张照片叶西连有印象，是她刘海被她妈剪瓢了又赶上学校采集照片将就拍的。叶西连整个人僵住，一时间怀疑起自己的23年人生。

“我都大学毕业了你跟我讲这个，”叶西连表情痛苦，声音无力，脑子里过了无数遍盗用照片或者其它的情况，最后瘫在椅子上，“没关系，谁让我在做梦呢。”

“谁大学毕业了？”又一个高个帅哥走进来，表情温雅，进门就给叶西连一个美学暴击，看到叶西连很是惊喜：“小涟回来啦？”

“我不是。”叶西连鲤鱼打挺端庄坐起，无力抿嘴假笑。

“原学长，”一旁沉默的迟雪映突然侧身，挡住了叶西连的视线，“你忙完了？”

“忙完了，”原轻羽擦了擦手，转身笑道，“雪映把小涟看这么紧啊？”

“我……”迟雪映别过身去，并不言语。

“小涟大学毕业了？”原轻羽继续问道，“是跳级吗？”

“我正常读完的。”面对理想型大帅哥，叶西连气场立马矮上一等。

原轻羽眯了眯眼睛，笑道，“那小涟今年多大啦？”

“23啊，”叶西连觉得状况有些不好，小心补充道，“我99生的，今年22年啊。”

迟雪映垂下眸子，抿了抿唇。

一时周遭静默，钟离澈神色凝重，忽然起身进了另一个房间，好像要去查看什么。

周围的学生不认识叶西连，不知道事态的严重性，都各自忙各自的不看热闹了。

原轻羽的微笑还是没变，他缓缓道：

“叶惜涟，今年，是201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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