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梨花可有悔

杨胧月坐在床沿，目光定定看着地上一方的月光。这个房间很干净，甚至可以说有几分精心。桌子上除了茶具，还有几枝不知名的白色小花细细碎碎地开着，幽幽的芳香弥漫在空气里，沁人心脾。她没有心情欣赏，不是不想逃走的，可是屋子的外头层层士兵把守。这无疑是软禁！

爹爹不在了，西陉关没有主人，不知道那个殿下会怎么处置西陉关的百姓。而她又会是什么下场？

好像有微弱的清风吹进来，本来就暗的烛火大幅度颤抖，阴影大片落在她的脸上。她抬起来，看见一袭青衣，衣裳的袖口有一直横斜的梨花。

睡了一宿醒来，我更衣进入营帐，正好看见所有的将士都在。其中的一员将领说道：“军师你来得正好，我们正在说如何处置杨将军的女儿呢！”

原来他们在讨论杨胧月的事情。我兴致欠缺，随意摆摆手就在一旁坐下去，倒了一杯茶，慢慢饮尽，沉静墨道：“此事，我已经有了主意。”

所有人看向他。他道：“西陉关已经攻下，我决定让杨将军的女儿来管理这座城。”

下头有将士反对：“这怎么可以，那个杨胧月昨天还想要刺杀军师，现在怎么把重要的西陉关交给她，这不是白白牺牲将士的性命，什么都没有做啊？”

一片附和声。

沉静墨道：“我知道你们担心什么，西陉关是我们攻下的第一个关口，意义非凡。但是，你们可有想过，对这里的百姓来说，杨家才是这里的主人。变动越小，对他们的影响也越小。”

一个声音插进来：“即使是这样，可是那杨胧月会站在我们这边吗？”

“我会！”清越的声音从大帐外头传进来。我不动声色挑眉，一抹深意划过眼眸。杨胧月大概已经洗漱过了，换了一身月牙白的衣裳，十分英气。她的脸上没有昨晚的戾气，眼神平和，好似什么也没有发生，不顾帐中的将士侧目，她笔直走进来，跪在沉静墨的下头，道：“胧月知错。愿意替四殿下掌管西陉关。”

沉静墨微微一笑，正要说话，下面的将士又开口。“我们凭什么相信你说的是真话？”

杨胧月说道：“我以死去的爹爹起誓，如果杨胧月今日有半句假话，叫我爹爹灵魂无处可归！”一字一句，清清楚楚，异常坚定。这样的毒誓，足以让所以的人闭上嘴。

一时静默，将士陆陆续续出去了。大帐里还剩下我和沉静墨。沉静墨道：‘你，你的伤口好些了吗？”

“多谢关心，我一时还死不了。”我将茶水饮尽，停顿一下才笑笑，声音散漫：“真是令人意外啊，才不过一个晚上，杨胧月怎么就......殿下到底说了什么呢？”

沉静墨刚刚要开口，我站起来，拍着自己身上红衣的衣角，无所谓道：“我只是随口一问，殿下如果不愿意回答，其实也没有关系。我先出去了。”

外头的天气很好，阳光明媚仿佛从来没有忧愁。倾覆正往我这边走过来，我笑笑，拍拍他的肩，道：“为什么你总是穿了一身黑？”

倾覆脸色不变，回道：“原因就如公子穿红衣一般。”

笑意微僵，不一样，不一样的。那种鲜红其实......“梨花谷有没有特别的消息？”

“一切如常。”

我不知道是应该高兴还是失落。...他还是不愿意理我...

陉关的事到此算是圆满结束。

等我们要经过西陉关去下一个关口的时候，杨胧月突然向我走过来。静静看我了半晌，她的脸上有很浅的笑意，眼神却异常幽深，开口：“我不知道...为什么他可以为你做到这样，也许因为你的美丽，但是...我还是讨厌你，你就是个魔鬼。”

倾覆好似忍不住要出售，我举手挡住他，同样笑着回答她：“没关系。至少，还是美丽的，而且我相信是最美丽的。”

大概是想不到我这么不客气，她的眼里有惊讶，也有不解：“你明明是个男人...为什么...”回想起那一天晚上的事，杨胧月还是觉得像是在发梦。那个沉静秀美的人，竟然会为他做到这等地步。看来，他应该不知道吧？如果有一天，他知道了会怎么样？

很恶劣，但是不得不承认，想到那个场面她的心情也变得很好，虽然自己看不见，但是她还是很神秘的笑笑，对我说了最后一句话：“真是糟蹋了。”我自然听不明白她话里面的意思，但是刨根问底也没什么意思，只是纵身上马，随着队伍慢慢离开了西陉关。那种火红的花又开始飞扬，绒花朵朵落在战马上，有些落在地上，有些飘进河水里，微微荡漾。

她们还是这样无忧，仿若亲眼见证的那些杀戮和浸湿过鲜血，已经从记忆里通通删除。

如果人的记忆可以像她们一样，那该有多好。

羌国皇宫，上官可音坐在殿里的水池边，喂着水里跳跃嬉戏的锦鲤。阳光照耀下来，落在水面上一片金光。映在她的脸上，本就绯红的脸色更加明艳。

“你们下去。”

“是。”所有的宫女都应声下去。

上官可音目光不移：“现在情况怎么样？”

一个黑影竟然出现，回答了她的话：“一切顺利。”

上官可音一拍手，把饵料都丢进水池，锦鲤纷纷游动抢食。一纹一纹的橙色辉映，很是美丽。她露出极为欢喜的笑容，喃喃道：“那就好，顺利就好。”

黑影说道：“可是，下一关也许就没这么简单。”显然心知肚明，上官可音的笑也停顿了，但是她的目光却很是坚定：“会的，我知道他一定会成功。”

“但愿一切如您所说。”黑影退下。

上官可音静静地坐着，幽深的眸色里还有几分恨意。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摘了花枝，本来鲜艳的鲜花在她的手里败落，花汁染上了她纤细秀白的手指，一滴一滴落进水池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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