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借道幽冥

“大夏！”

公孙南亭一眼便认出了姜仪身前的青铜剑。

姜仪憨厚一笑：“前辈好眼力，此剑为家师所赠，献丑了。”

“大夏乃是难得的法器，失落已有数百年，想不到今日还能重现人间，你师父能寻到大夏，想必道行不低，不知你师承何人？”

“家师没有什么名头，寻到这把剑只是运气好，名号不足挂齿。”

公孙南亭没有强人所难，道：“不想说也罢，让老夫先看看你的剑法如何。”

姜仪又庄重的行了一礼，道：“请前辈赐教！”

说完，姜仪双手捏决，口中念念有词，大夏剑尖朝着公孙南亭的方向，开始缓缓转动。

公孙南亭虽说看不上姜仪三垣境的道行，但对于大夏还是很重视的，只见他屏息凝神，右手护在身前，掌心向外，掌间有金光流淌。

“破！”

随着姜仪大喝一声，大夏剑尖发出一道白光，姜仪随即双手往后拉住岳灵鸢与姚易，没入白光中。

连人带剑就这么凭空消失不见，留下孙九方几人面面相觑。

“师兄，他们人呢？”

孙九方看着怔怔不语的公孙南亭，小心翼翼问道。

半晌，公孙南亭才回过神来，不禁仰天大笑：“哈哈哈，好一个问剑，把老夫也蒙过去了。”

在场另一位穿轩辕道紫袍的中年人不解道：“师傅，这到底怎么回事，三个人能瞬间消失，还感应不到任何气息。”

“他其实不是真的想和老夫切磋，摆出一副忠厚老实的恭敬模样，只是想让我放松警惕，他在施法的一瞬间，用大夏打开了一条连通冥界的通道，说到底，他只是逃到冥界去了而已。”

听了公孙南亭的解释，孙九方惊讶道：“冥界？我们道盟与冥界丰都有过约定，各掌阴阳，互不干扰，他怎么有能耐打开冥界的通道？”

“寻常道人自然没这个本事，他若是有丰都的背景，就难说了。”公孙南亭若有所思道。

骆长恭在一旁道：“依我看，这事和丰都脱不了干系。”

“师侄所言在理。”公孙南亭点点头，继续说道：“这事等我回去之后，会禀明盟主，事关南天道余孽，丰都必须给我们一个说法。”

几人说话间，茅山道齐天宝独自向秦太全方向走去。

骆长恭见状低声自语道：“出手时畏畏缩缩，这时候倒是跑得勤快。”

说话声正好传入公孙南亭耳中，他轻笑道：“毕竟师出同门，感情深厚，可以理解，师侄当慎言，莫要自家人起冲突。”

骆长恭弯腰施礼，道：“师伯教训得是，长恭谨记。”

话这么说，骆长恭心中却不以为然，齐天宝虽比他高一个辈分，却还是停留在阴阳境，动起手来他可完全不虚。

“南亭师兄，你快来看！”

不远处传来齐天宝的惊呼声，公孙南亭几人连忙围了上去。

秦太全四仰八叉躺在地上，手上握着断裂的剑柄，全身上下散发出一丝微弱的气息。

乍一看没什么，可当公孙南亭几人定睛打量，发现秦太全的脸有些不合理的凹陷。

这居然是个栩栩如生的纸人！

公孙南亭俯身检查一番，道：“纸人，辅以秦太全的血气，再加上这柄桃木剑上有他的气息，放在远处足以以假乱真。”

孙九方有些不可置信道：“又是刚才那小子的手笔？”

公孙南亭直起身，道：“多半是的，他既然能打开幽冥通道，扎个纸人也算不得什么难事，问题是，他在什么时候动的手脚呢/”

几人一起望向骆长恭。

骆长恭咽了口唾沫，慌忙道：“各位师兄师伯，我冤枉啊，我也不知道秦太全什么时候被换走的，先前他确实是中了我的天雷，躺在这里不能动弹。”

公孙南亭苦笑道：“我们当然相信自己人，只是我们这几个老家伙，玩了一辈子鹰，最后竟然被鹰啄了眼睛，一把年纪都活到狗肚子里去了。”

孙九方怒容满面道：“这种满脸忠厚的奸诈之徒尤为可恨，下次见面，一定先出手打杀了再说。”

今日出手，就他一人受了伤，可谓丢脸最大，所以怒气难消。公孙南亭虽然被姜仪摆了一道，颇为尴尬，可公孙南亭地位高，他要不提，就没人敢笑话他。

公孙南亭双手插进衣袖中，仰天长叹道：“多说无益，丢了秦太全，两位师弟，随我回轩辕丘请罪吧。”

“对了，那个大阵怎么办？”在场六人中最没存在感的真言道道人指着刚才困住他们的阵法问道。

“这个无妨，南天道的人既然已经逃走，想必操控大阵的人也不会久留，何况这个阵法只为了困人，没什么杀伤力，不用在意。”

公孙南亭话音刚落，大阵的几道光柱就暗了下去，这让公孙南亭好歹挽回些颜面。

“九方师弟，天宝师弟，你二人赶紧带人去大阵周围探查，看看能否抓到操控阵法之人。”

孙九方，齐天宝二人领命而去，公孙南亭又挥手叫退了骆长恭等人，让他们去安抚脱困的那些弟子。

“最好一个人都别过来，不然当着那些晚辈弟子的面，再讲一遍自己如何被姜仪摆了一道，这张老脸就真的不要了。”

冥界，黄泉。

“噗通！”

姜仪背朝地面重重摔下，他蜷缩身体，捂着屁股说不出话来。

“这位兄弟，你这是怎么了？”姚易蹲在他身边，关切道。

“我的......屁......股......裂开了。”姜仪从牙缝里艰难挤出几个字。

“放心，我来给你检查下。”

姚易说着就要伸手，被姜仪一把拍开，他一个轱辘坐起身，强忍疼痛，道：“多谢兄台，我瞬间好多了。”

“唉，真可惜。”

姚易一脸惋惜的摇摇头，姜仪心中一阵发毛，赶紧转移话题，道：“岳姑娘呢？她没事吧。”

姚易朝边上使个眼色，道：“在那包扎伤口，妹子这次可伤得不轻。”

姜仪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岳灵鸢正蹲坐在一个小沙丘前，从裙摆处撕下一截布条，在左肩伤口处打结。

姜仪有些不忍，从怀中摸出两个小瓷瓶，递给姚易，道：“白瓶外敷，红瓶内服。”

姚易接过瓶子，顺势一把握住姜仪的手：“兄弟真是仗义，不仅为救我们出生入死，如今还雪中送炭，你这兄弟我交定了！”

姜仪尴尬笑笑，使劲把手抽回，嘴上谦虚的和姚易客套两句，心中却是恨不得把他俩吊起来打。

“老子在树上待得好好的，还不都是被你俩给拉下来的！”

姚易起身去给岳灵鸢送药，姜仪趁着这功夫，检查了下后背的剑匣，所有东西都完好无缺，连大夏都已自己飞回匣中。

姜仪对着匣中大夏阴森森道：“别以为躲回匣中这事就过去了，害我摔了这么大一跤，回头看我怎么收拾你！”

大夏轻颤不已。

千里黄泉，黄沙漫天，天地间都是黄蒙蒙一片，姜仪极目远眺，连半个鬼影都没看见。

这边，岳灵鸢已经包扎好了伤口，和姚易一起走了过来。她将宝剑背在身后，左手自然下垂着，孙九方这一式真武荡魔诀，不仅将她左肩穿个通透，连魂魄都受到一定程度损伤，需要很长时间才能恢复。

岳灵鸢低着头，怯怯地对姜仪道了声“谢谢，”也不知是出于害羞，还是出于愧疚，与她持剑厮杀时睥睨天下的神态简直天壤之别。

姚易将刀别在腰间，对姜仪拱手道：“谢兄弟仗义出手，还不知兄弟怎么称呼？”

姜仪不情愿的报上自己名号，倒不是因为谨慎，主要是和姚易称兄道弟，总感觉怪怪的，有种姚易时不时在瞟自己屁股的错觉。

“原来是姜兄弟，幸会幸会，刚才姜兄弟一手偷梁换柱真是精彩，不知我们现在身处何处？”

“黄泉。”

姚易闻言一惊：“黄泉？莫不是我们三人已经死了，在这黄泉路上相聚？想我姚易，壮志未酬，竟英年早逝，不过幸好路上有姜兄弟相伴，想必不会寂寞。”

姚易说着眼眶泛红，张开双臂，想抱着姜仪痛哭一场。

“你赶紧打住！”

姜仪灵巧闪身，躲过姚易的熊抱，顺便一脚揣在他屁股上，送给了姚易一个“屁股朝后平沙落雁式。”

岳灵鸢眼眸中带着笑意。

“我是用大夏打开了阴阳结界，借道黄泉而起，没有陪你一起上路的想法。”

姜仪赶紧对着二人解释一番，生怕姚易又搞出什么幺蛾子。

岳灵鸢看了眼周边的漫漫黄沙，问道：“那我们怎么回去？”

“这个好办，让姜兄弟再开一下结界，我们不就回去了。”姚易摸着屁股起身道。

姜仪白了他一眼。

“阴阳结界比你们想象中的要强大得多，当年昆仑，道盟，丰都协议，昆仑掌仙界，道盟掌人间，丰都掌幽冥，三界互不干扰。人间与幽冥的阴阳结界，是黄帝与丰都大帝联手打造的，坚固异常，我只是对丰都道法有点了解，才能侥幸打开一次，你以为幽冥是你家后院，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这么说，我们岂不是回不去了？”姚易说到这，悲从中来，眼眶又红了。

“闭嘴！”

姜仪和岳灵鸢颇有默契的同时开口呵斥他。

“你不是个杀手吗？怎么动不动就哭得像个受委屈的小媳妇一样。”

姚易不服气的双手叉腰，道：“杀手怎么了，就不允许杀手内心感情丰富吗？”

姜仪只能无奈道：“我话还没说完，你先别急着内心情感丰富。我虽然现在打不开阴阳结界，但是我们可以找此地的城隍，城隍庙是连通阴阳两界的通道，一般在人间身故的灵魂，都是经由鬼差押送，通过各处的城隍庙进入幽冥，同样的道理，我们也可以经由城隍庙回到阳间。”

岳灵鸢听了这话，有些不好意思道：“姜大哥，你有办法找到附近的城隍庙吗？我和兄长如今受了伤，灵力感知太弱，可能帮不上忙。”

“没关系，我有办法。”

姜仪说着从怀里掏出一件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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