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事一场大梦，人生几度秋凉

“要说趣事，那可少不得李家小姐的那场风光大嫁，”这青杉说书人倒是顿住，呡了口红衣梅茶，随着一声惊案起，这事才被缓缓道出，“说那日冬至清晨，平常人家打开窗门时，即刻便会发现这夜间下了层薄雪……”

清寒的风吹过李府附山上的竹林，传来星星点点的爆竹声，这旁人听来是笙竽之声，可令谪仙之人置身烟火市井，而对李家却似云外杂曲，不可拒，亦不可言。

“……良梦犹在心中，奈何，风拂鹊桥仙，雨化一蝶梦…”

了了几句，便将竹林间的布衣男盯着旧衣上的缝洞，久久不能回神，他曾无数次许她状元归来日，可这赐嫁之事又有何人能忤逆？何况自己也只是李府无名卒，思至此处，他心头亦不免苦笑难堪。

这竹林风声喋喋，李芸卿恍惚间断了思绪，乱了步伐，一时步履匆匆后，跌倒在山涧昏死了过去。

凡人七情自有归处，无关仙家，红尘潮浪，自有良人作缘与众生，此间事了，或会逢春觅造化，缘分之事，福祸难料。

……

“麖食苍玉而存于尸海，那尸山苍玉十五年前受大批修者争取而大减，三年前又有麖群角争之事，三年大限，这天下不知是何走向了。”

“人间的话，朝廷那边…应该不会放任的。”

“希望如此吧！”

说罢，白眉老道从掌心翻出一块剔透龙身玉，转身运掌将其用纯白云气包裹着抛出，这纯白云气离那老道半尺后便淡淡褪去，而包裹在其的剔透龙身玉慢慢附上了层黑水斑，将玉在空中撕开，随后飞向不同方向的远方。

“许道长！”

看罢白眉老道这番手段，随行的道士也应了声。

“诶？罗道，这苍玉龙身可觅长生之道，您半步登仙不是就指望这宝具的嘛？”

“外物终上不了大堂，况且苍玉本有瑕，也早已有了神识，放任其在外，也是一番机缘，待劣石化神迹，初识人间桑田时，自会随我等而去。”

白眉老道随及拨下一缕白丝，白丝所过之地，天降薄雪，许道长身上刹时叠了层凉意。

“是时候给江湖人间下场细雪了，世事难料，不知……哈哈哈，不念也罢，不念也罢。”

许道长这时也是有所感，望着泽中大雁，抖拂尘时不时重了些。

“这天都转寒了，也不见那群大雁南飞，反而搭巢迎新，怪哉，这下可不知能否过这个寒霜天。”

……

李家府邸

一道流光自东往西划过李府上空天际，闺中李疏沁似是与那流光心有灵犀，抬首之间，便被一道金光笼罩，陷入神虚，一梦入境。

随流光没入李疏沁身子，一阵巨响传出李府，惊起不少卧榻鼾睡的闲人，当然，也少不了那布衣少年李芸卿。

卧草而倒的他，睁眼罔顾四周，天地之大，幽幽静静，只余山涧溪水潺潺。

李芸卿掸了掸身上尘土，往李府走去，那儿他好像还有个家，还有个做管事的爹。李芸卿失落之余，一缕幽光悄然飘入他的脖颈，在李芸卿一阵吃痛，在他喟叹体弱时留下一道黑水斑。

行至不知何时李芸卿跛了脚，走时摇摇晃晃，一时间倒是成了这林间仅有的疯癫野人……

“叔，你看我领了个什么回来？”

自李芸卿上京赶考后，这李达倒是少有欢愉的日子了，毕竟少了个帮伙，李达偷闲的日子可少了不知几许，何况这李芸卿易欺，倒贴的老实人，这前些年李达的杂活事可交给他不少。

“哈哈，难道是你那上门女婿芸卿不成？”

钱三叔可是老辈了，这李达偷闲，他也是睁眼闭眼一眨眼的事，李芸卿吃亏，他这个赏钱的可不能不记，时不时还帮李芸卿补上几功。

“嘿，三叔嘴就是上过药，那李管的儿子，咱可谈不了这。”

“那你可要盯紧你思春的女儿喽，别被某人偷了去。”

三叔这话一出，几个杂事兀地笑了起来，李达倒是没了什么兴致，耸下了肩，搭着门处李芸卿的手就往伙房去。

“你可别接你三叔的话，你这秀才身在外金贵的很，我家倚琴可搭不上你，惜得是这还是李府”，李达思量半刻，也不作解释，“唉，不提了，看看你这身野人像，你爹看到可不心疼死。”

李达将李芸卿按在伙房小桌旁，转身从伙夫那要来半只烤鸭。

“你小子在外定是三顿留二顿饿一顿，什么馒头粮饼，少油食，先吃鸭，诶！你达叔给你拿身咱早些时候的衣服，破破烂烂地进家可不行。”

李芸卿看到盘内烤鸭倒是口水下咽，食欲开了不少，脖颈上的黑斑微微发亮，似乎也在催促着这位宿主进食，望着李达越走越远，李芸卿随及将头整个埋进了盘子里。

“过于可口，倒是少了些腥味刺人口鼻……”

李芸卿脑子里浮上了不同的声音…

……

“良辰已至，起轿！各方神鬼，还望退避。”

这中人嗓门倒是极大，震住了各方来宾的喧闹，一品武人的气势也是压着众人不敢抬首。

这便是皇家，可不说是半顶着天，借天子势，这威势，哪里还能融得下布衣。

李管远远瞧着那中人威武，也是有些羡慕，不过一想无后之罪，倒是平息了胸膛，心念着，我儿十四秀才身也是金贵，若是再伴小姐十余年，书童也成状元郎，可惜了。不过，这青梅情可不好抵啊，这一时邪念便从李管心里生出，可没过多久，他就重新沉下了思绪。

“疏沁她现在还未醒来，希望进宫后，可别出什么岔子。”

李安一时心悸，自前几日起，自家女儿就是昏睡不起，婚服还是几个丫鬟给她穿上的，头纱外反正是瞧不出一个所以然，若是那中人用神识，倒还能辩出一丝蹊跷，可李安思来想去，料他没那个胆，索性让丫鬟将李疏沁扶上轿子。

这威压下沉默的众人心里各有风云，一石便可激起千层浪。

“且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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