薰衣草

我在酒吧喝酒，朋友给我讲了个故事：

那天，半夜十一点半。

“啊！要是那家伙死掉就好了！”泥鳅躺在床上，小声嘀咕。

他在床上扭来扭去，抱着头，脸皱巴巴的。“他妈的！我怎么会失眠！？”

泥鳅之前从来没有失眠过。他心态很好，在人前表现得似乎与世无争，见谁都笑眯眯的。今天，他躺在床上，虽然眼睛紧紧闭着，脑袋却出奇清醒，就像刚喝完一杯超大杯的拿铁。“我难道真的会因为那种事而失眠吗？”

隔壁房间传来老爸的鼾声，泥鳅现在与父母同居，在小区里开了个玩具店。泥鳅用手撑着床，小心翼翼地翻了个身。老住宅区，墙壁隔音不好，他怕吵醒父母。

今早发生的事没什么大不了，但泥鳅不解自己为什么耿耿于怀。

那个人的不同死法浮现在泥鳅脑海中。

泥鳅在经营一家玩具店，他当初没考上好的大学，他妈就不让他去读书了，让他自己出去打拼。

他没什么本事，他妈就常拿他没考上大学说事，不过泥鳅不怪她，他觉得妈妈对他很好，反而是自己没用委屈了妈妈。

后来，泥鳅去厂房修了几年摩托车，不想再干了。

父母两口子平时省吃俭用，看来是省下不少钱。泥鳅说他想开一家玩具店，他们竟然表示赞成。

“爸妈留着钱也是为了你，儿子长大了想干什么，只要不是犯罪，跟爸爸妈妈说，我们都会帮你。”

泥鳅感动了好久，其实他知道父母剩的钱不多了，发达了一定要好好报答父母，他决定把店开在小区里，离家近，父母马上要退休了，也好照应。

店铺就开在自家楼下，店面挺大，进来很宽敞，很舒服，不像外面胡同里的玩具店。

泥鳅用玻璃板自己搭了柜台，店里有玩具枪、芭比娃娃、二次元手办周边什么的，都井井有条的摆放着。

刚营业，街坊邻居都来了。一位大爷说：“泥鳅呀！这我称你这店是小区经营，小区会让你带的积极活跃！好好干！”然后就写了一副对联贴在了店门口，“上联：三尺柜台传暖意，下联：一张笑脸带春风。”

泥鳅真心希望能这样，邻里和睦。

各个大婶大娘都买了些玩具，“我家孙子孙女一定喜欢！”“小泥鳅！都二十岁了，你什么时候能找个对象，以后生个孩子，让你爸妈享享乐？”

这事爸妈也和泥鳅说过几次，泥鳅从来都是一声不吭，也就没再提过了。

泥鳅有些自卑，自己长得不俊俏，又矮又瘦，既没本事，又没钱，还根父母同居。哪有资格去讨好女生？

开业几天生意火爆，泥鳅甚至妄想一个月就回本。

然后呢，自己买套房，出去住，再把玩具店开大。看看有什么资本家投资，与什么大企业合作，连锁店开到全国。到时候父母也退休了，带他们出去旅游，玩一玩，享享福。

泥鳅就在自己的玩具店痴心妄想了好几天，然后顾客越来越少。

也是啊！这是老区，住的都是老年人，有几个老头老太会喜欢这些花里胡哨的小玩意儿。之后，偶尔有什么爷爷奶奶的孙子孙女来了，会带来看看。其他都是来自小区外的年轻小哥或者奇怪大叔，无论是谁，能赚点钱就行了。

在街坊的建议下，泥鳅的玩具店进了些其他货，逐渐变得像杂物店。甚至能卖点感冒药，创口贴。

泥鳅想，如果再让我学些诗书，不过，也许这样才更好吧！

今天早上，泥鳅七点半就坐在店里了，这个时间段一般没什么客人，客人大部分都在中午下午会来。但他不敢待在家里，让妈妈看到自己无事可做的样子。

店里没有开灯，外头有棵大树挡着，光线很昏暗。泥鳅翻着账本，已经核实好几遍了，也就这一两面。

有什么东西挡住了外面投射进来的阳光。泥鳅抬头，是一个衣衫褴褛的老男人。泥鳅见过他，他通常倒在小区门口的稻草垛上。小区里大家都偷偷叫他野狗，他住在4号楼，与女儿一起，但他女儿不怎么管他。

稻草是大婶们用来编草帽的。不久前，野狗“发了疯”，占据了稻草垛，不让大婶们拿。一位叫黄鹂的大婶让他滚，他气得直接把黄鹂打到医院去了。他女儿赔了好多钱，黄鹂也搬到儿子家去住了。

野狗的名声很差，还好他女儿脾气好，长得也漂亮。泥鳅猜她一定不想再认这个畜生当爹了，他有些中意野狗的女儿。

泥鳅从柜台后面站了起来，野狗生得很高大，鼻梁挺拔，泥鳅抬眼看他。这家伙来这里干什么？

野狗一手撑在玻璃柜台上，手上拿着一大把薰衣草，另一手拉来一条塑料凳，坐了下来，舒舒服服的靠在了柜台上，脸朝着玩具店门口往外看。

泥鳅打心底对他有些害怕，而且这家伙坐下来居然也没比自己矮多少。

泥鳅把手放到背后，靠向桌子，悄悄摸了把剪刀。然后露出笑脸，“大叔，你要来买什么？”

“嗯......咳咳！对不起啊！我在这里不会麻烦到你吧？”野狗开口了，头往后扭，看向泥鳅，声音很沙哑。

泥鳅一愣，看起来还挺有礼貌的。

“没关系，早上也没有什么客人，所以你来是需要什么吗？”泥鳅拿着剪刀的手有些放松了。

“嗓子有些痛，有什么药吗？”

“有，你是因为什么嗓子痛？感冒了吗？”

“哪有啊！我身体棒得很！”

“也是，嘴巴张开，让我看看。啊～”

“啊～”野狗很听话的把嘴巴张开了，不过味道让人不敢恭维。泥鳅不敢碰他，屏住呼吸，拿手电筒往嘴里照，有菜叶，肉丝……没有好好刷牙啊！不对，看错了。嗓子大概是发炎了。

泥鳅从柜台上拿了一板发炎药片，递给野狗。

“多少钱啊！”野狗把手往自己口袋里摸。

“不贵，十五块钱。”

“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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