造孽啊

在县城一间茶楼的三楼雅座，坐着几个服色各异的男子，其中一个中年人，如果是刘朗在场，一定会脱口而出：“好久不见啊王大狗！”

当然不会有人真的取名叫大狗，小名不算。这个“王大狗”，其实真名叫做王大虎。

这几个人似乎在开一个“秘密会议”。王大虎坐在那里，正在发言：“综上所述，我认为本次大内秘宝的盗窃者正是‘飞天鹞子’俞无辜。那天晚上在遇仙台，他把我的注意力吸引到一个当地少年的身上，然后突然袭击我，连御赐宝刀都被他打伤，幸亏我早有防备，追了他二十多里地，击伤他的右足，可惜忽然出现他的同伙，被他们搭救而去，我也差点中了他们的飞镖。”

众人沉默片刻，忽然有一人问道：“你说当时现场有个当地少年，又是何人？”

“这个少年我已经打听清楚了，乃是本县刘家庄人氏，才十五岁，平时不听父母管教，常在县中各地晃荡，学过点三脚猫，时时与人比武打架，也算小有名声，是个不安分的主儿，不过倒是不曾与江湖人士有过厮混，与贼人应该是没有关系。”王大虎倒也是做过一番功课。

“你确定这个少年与贼人无关？”这时一个胖胖的商人模样的中年人提出疑问，他捻着稀疏的小胡子，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睛炯炯有神地盯着王大虎。

“应该是……无关吧……”王大虎对刘朗的感觉应该不错，“这少年……言行举止甚为幼稚，甚至敢跟我顶嘴……”

“幼稚？我看是你幼稚吧！”商人模样的中年胖子站了起来，开始大声训斥起来。

“咱们的对手就没有一盏省油的灯！普通的少年怎么会夜晚去到遇仙台那种地方？普通的少年面对你王大虎的大刀敢跟你顶嘴？俞无辜偷袭你，怎知不是调虎离山？”胖子一句接一句，接连发出灵魂三问。

“这个……他似乎是先有些害怕，然后才胡乱顶嘴……”王大虎声音变小，头上也开始冒汗。

这时一个厮厮文文读书人模样的年轻人也插言了：“也许东西在这个少年手中？”

“不可能吧……”王大虎还是不信。

就在这时，楼下街道上忽然响起一阵喧哗。众人急忙挤到窗前一看，只见街上一阵鸡飞狗跳，几个衙役押着一个中年书生，横拖竖拽地在街上走着，边走边骂：“快走快走，你这个穷酸措大……”

后边跟着一顶轿子，轿帘半掀，露出一颗脑袋，正在气急败坏地厮吼：“快点给我走，快去刘家庄拿人！”

轿子后边跟着几个打手模样的人，有的还带着棍棒，唬得街上行人奔走相避。

人群走散之后好一会儿，才见一个中年美妇，哭天抹泪地追了上来，披头散发的，身上的衣裙也撕破了一些，还沾了些灰尘，显然是摔倒过了，一个十三四岁的小丫头扶着她，两个人急匆匆地跟着队伍追去，一边追一边凄厉地哭喊着：“老爷，老爷……”“爹……”

三楼之上，商人模样的胖子召了个店伙计上来打听是怎么回事。

“造孽啊！”店小二也是当地人，消息灵通，“真是造孽，刚才被抓走的是这里教书的李秀才呀，这不是皇上选秀女吗，李秀才的大女儿刚够条件，就被报上去了，谁知道这两口子心疼闺女，不舍得让她去，他又是书呆子，不晓得去打点上差，就自己想主意，想来想去想了个馊主意，抢着给姑娘找婆家。”

“可是这门亲事谁家敢结啊？不要命啦？哪怕姑娘貌若天仙，毕竟小命要紧不是吗？”店小二喘口气，接着说：“这城里没人敢要，一家子急疯了，说是在乡下找了个土财主家的呃……少爷，听说还比姑娘小三岁，这女大三抱金砖……”

店小二咽了咽口水：“李秀才的闺女还真是漂亮，你们看见刚才走在后面的她娘和妹子没？嘿！要不是走投无路，那地主儿子八辈子也沾不上边啊！”店小二说着说着就跑题了。

“选秀女不是自愿的吗？”年轻的书生问道。

“什么，自愿的？”店小二震惊了，他觉得这几个人还是挺有来头的，他们的话可以信，“官老爷们从来没有这样说过，这些狗官！”

众人互相看了看，微微地摇了摇头。地方官什么时候会管百姓愿不愿意了？

“今天早上，李秀才偷偷把闺女送到刘家庄去了。”店小二继续说，“李秀才真是昏了头，这事儿瞒得住谁？这不，县衙的黄师爷领着人去抓他们了，这下子啊，不光李秀才一家倒霉，城外的刘老财一家也要倒霉，弄不好，还要落个欺君之罪呢……”

店小二已经停不下来，自顾自地絮絮叨叨着，忽然有人问他：“刘家庄？他们家公子叫什么？”

“您说刘家那个少爷啊？”

店小二清了清嗓子：“嘿嘿，这可不是个一般人。别看他年纪小，厉害着呢，在咱们县里，那是大大的有名！”店小二说着，竟然翘起了大拇指。

“说起来，他还只有十五岁吧，力气比得上成年壮汉，从小不读书，只爱学武艺，打起架来三五个人，不对，十来个人不得近身！”

“人还是挺讲理的，胆子却不小，这里十里八乡，就没有他没打过的地方，街上没有一个混混不怕他。”

“今天的事，落在他头上怕是不能善了。这个黄师爷敢去他府上抓人，嘿嘿，怕是要挨揍！敢惹这个楞头青。”店小二说着，竟然又高兴起来。

听到店小二的说法，王大虎几个人暗自点点头，中年胖子插话问道：“这刘家少爷叫什么名字，武艺很好么？”

“好像叫什么刘朗。武艺么，真像个小豹子一样，就前些日子，他就在前面街上和人打过一场，我是亲眼所见，城北王老爷家的公子和他吵起来，他手下三五个家丁，三下五除二就被收拾了，那身手，嘿！刮风一样，那样刮一圈，全撂倒了。”

“这样厉害，不知道他的武艺从何而来？”

“这咱就不知道了……”

等店小二退下，中年胖子看看王大虎：“呵呵，看来就是这个少年了，你还说他幼稚？不过，咱们也该去看看这个热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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