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似是故人来

季白回到住处的时候，总管告诉他一位来客在庭中等候。问是何许人也，总管也不清楚，只说蒙着面纱，拿着节令牌，总管便让此人进去了，派了些人手戒备。总管忧心忡忡，似是担忧引入了什么不速之客，可来者的节令牌货真价实，他又不得不放行。季白听了总管的描述，心中已大致有了来人的猜想，只是仍然不敢相信这人真的会来。他跟着总管大步向庭院走去，不想露怯。

“少侠，季宗主来了。”总管对着来者的背影行了个礼，就退下了。季白望着背影，良久才决定开口。

“真是好久不见啊。”

这人转过身，对季白作揖道：”季宗主也是好久不见啊。请坐，我有事与你商讨。“

第一次在自己的住处被邀请坐下，季白不禁苦笑。这么多年过去，有些人的性格还真是丝毫未变。

“真像是梦一场啊……”季白喝了口热茶，对着迎风而起的漫天飞花，不禁放松了一些，感叹道。

当年月候城的李玄黎还是一个横冲直撞丫头。虽并非出身名门望族，却因天资聪颖，功夫了得，又生得姣好，在城中颇有名气，便愈发地无法无天。

当年的月候城还流传着名剑霁月的传说。相传月候城的城主次子霁月极为风雅，又有仙人之貌，因此得到了月仙的点化，练就绝世剑法，该剑法毫无破绽，可入人剑合一之境。各路人士纷纷前来挑战，想要一睹风采。

李玄黎也为此闭关苦练剑术两载，当时的人们都感到不可思议。行事张扬、风光无限的李玄黎就这样在江湖消失了两年，当她再次踏入人们视线的时候，便是在月候城的星塔顶上与霁月一决高下的时刻。

两年过去，人们早就忘记了李玄黎这一号人物。过往的记忆被唤起，人们纷纷聚集在塔下看热闹。说书的支起了摊子，各路赌局开起。李玄黎似乎总有引起大风大浪的能力。许多北方与东方的剑士得到了她对霁月下战书的消息，纷纷赶来，而这其中就有玉鸾城的城主隗皉。

虽说隗皉入城时便把部下留在了城外，玉鸾城与月候城也已经有一百多年没有兵戈相见过，可月候城人还是有所戒备。在他们看来，月候城得天独厚、人杰地灵，周边各城都对其觊觎已久，玉鸾城与月候城一直以来维持着君子之交，不过是因为地处遥远的北境而已，但这也可以成为进攻的一大理由，毕竟北境的气候条件绝对没有月候城这般宜人。更何况，如此遥远的路途，城主都亲自来访，所行只为观人比剑，实在有些可疑。

隗皉立于塔下，便已吸引了众人的目光。不仅是他的肩头落着一只苍白的鸾鸟，更因其人器宇不凡，轩然霞举。不过月候城人对他欣赏的目光在知道他是玉鸾城城主的那一刻便高傲地收回，只留下一些城外人好奇的注视，想知道他此行会为江湖带来怎样的变数。

李玄黎已经和霁月在塔上打了一个星期，不分胜负。李玄黎是带着十足的准备出关的。她仔细研究了霁月的剑法，确保自己比他的实力再多上那么七成。但第一天交手时她也立刻就意识到，自己与世隔绝闭关并不是一个好战略。在她闭关的两年内，霁月依旧在迎战来来往往的各路人士，他的剑法早已不同以往，他的经验也增长了不少。李玄黎只能堪堪保证自己不要处于过于劣势的地位，并在每日对决之后潜心复盘。两人你来我往，难以分出胜负。

第二个星期的比试开始了，两人依旧一来一往，难解难分。第三个星期，尽管看起来两人不相上下，一些高明的剑士已经察觉到李玄黎处于颓势。霁月战无不胜，便是在其高超剑术的基础上因为多年的比试练就了良好的心态与随机应变以制衡任何剑法的策略，而李玄黎虽剑术精湛，更多的是靠着她的聪颖、苦学与少年意气，与霁月相比，她的经验还远远不够。

第四个星期，该押谁已经十分明了。说书人从第一个星期讲书李玄黎的八卦传奇故事，到这个星期专注于将霁月描述得神乎其神。李玄黎知道自己或许这个星期就要被打败了，但她绝不认输，想看看自己能撑到什么时候。

“玄黎，你的剑法高超，剑术精湛，我十分佩服。若是在真正的决斗中，你定还能再撑一些时日，迎来转机。只不过我们只是切磋，没必要伤及根本，且能与你切磋，已深感荣幸，不如我们就此休战，一起谈论剑法如何？”

这日天下着大雨，李玄黎对霁月的提议心动了。况且，霁月的提议还是为她着想，她明白他话里的暗示。霁月给了她两个选择，要么认输休战，要么，他就没有办法只能继续打下去，他也无法保证她不会被伤到，即，后果自负，这后果包括之后再也没法练剑的可能。

“我李某，”李玄黎举起了剑，“很难放弃一个直面大师的机会，因此，霁月，多有冒犯了。”

霁月轻轻笑了，但又微微叹了口气，似是早已了然她的选择。他也举起了剑。

“那么，玄黎姑娘，多多指教。”

两人打得不可开交，雨也下得越来越大，乌云之厚，让正午仿佛午夜。说书人开始絮絮叨叨说起奇人与天相之前的神秘联系，一些城民开始感到不安，纷纷想要回家躲开不知在何处的灾祸。喧闹的人群散开了，留下一些果皮和小吃的包装纸，混着泥水流淌。稀稀落落的人群里只有隗皉岿然不动。从决斗开始他便这样站着，现在人少了，他的一身白色皮毛衣服也愈发显眼。他肩上的鸾鸟甩着头，抖落从伞沿淌下的雨水。

刀锋相击，一道闪电在星塔劈开，照亮了黑色的天幕。随着惊雷炸响，一道白光冲破天际，直达塔顶。回家路上的人们纷纷惊叹驻足。又是一道闪电，人群中的的惊叹转为惊叫。众人寻着眼尖者手指方向望去，只看到一个黑影从塔顶坠落，而另一个黑影则站在塔的边缘向下望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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