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奶牛

“预备——跑！”

我随着体育老师的号令全力冲刺，心一横踩着年久的跳板跃起。“噗！”不太松软的沙坑飞起一点泥沙。“唉！”我手忙脚乱地起身，甚是无语地看着自己压出来的坑。

“肖九，不合格。”体育老师司空见惯地让我再来一遍，然后不出所料的，我还是没及格。我心想，至少跳到坑里了没有落在塑胶跑道上，跳板离沙坑有一米远呢。

我对体育没有兴趣，但又不能回教室，只好挤在人群里发呆。“肖九，我跟你说你以后还是别跳了。”同班的一个男生突然搭话。“啊？”为啥？男生笑嘻嘻的：“你跑起来肉在抖你知道吗？尤其是你的胸一直在晃，晃的老大了。”“对啊，晃的好丑。”另一名瘦小的女生赞同的点头。

我抿着嘴没有说话，低头看着自己相较同班女生过早发育的胸，然后默默的紧紧衣领。面前的两个人还在专注地讨论着我的胸，笑嘻嘻的，话里是说不出的嫌恶。

“说真的你别跑了。”

“你知道你像奶牛一样吗？”

“对！她超像奶牛的。”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你好胖啊。”

…

我深呼吸着，不知道怎么回他们，只能给他们一个白眼然后绕到一个人少的地方蹲下来靠着墙，双手轻轻的搭在膝上。我想绕过腿环抱自己，但可惜肚腩上的肉阻止了我。哦，还有奶牛一样的胸。我咬着下嘴唇把自己的胸不着痕迹的挤扁一些，好像这样我就不是奶牛了。

我很胖，小学生，体重却早早过百了，还矮。所以很理所应当的，我的胸也很大。在我和同学的认知里，我不该有这样的胸部。我不喜欢我的胸。

今天的日头很大，即使我躲在树荫下汗水还是糊住了我的眼睛。我抹脸，疑惑且兴致缺缺的看着一直很热闹的沙坑，他们不热吗？

…真热闹啊。

我懒得思考些什么，很快就从善如流地发起呆。

我看到中场休息的体育老师和不知什么时候来到操场的班主任凑在一起说话。他们时不时对着我这边指指点点，不知在聊什么。在说我？肯定不是——不然我有什么好聊的？

“…一个人…”

“…沙坑…”

“…唉…”

“…孤僻…”

“…胖…”

风中隐约传来的字眼被我下意识忽略。我不太关心他们在说什么，我更关心什么时候能下课。太热了！我再次抹了把脸。

小学的体育课一般只有一节，发发呆45分钟很快就过去了。我看着向小卖部蜂涌的人群摸了摸比脸干净的兜，撇着嘴回教室。我脚步匆匆地略过三两成群的同学一门心思地扑在水和风扇上。

呀，忘带水杯了。

虽然我所谓的水杯只是一个用了好久的矿泉水瓶子但到底能装水不是？我的教室里可没有一次性杯子，要是想喝水要么嘴巴凑在水桶底下要么借杯子。虽然我很胖，但我的内心也是住了一个小公主的，做不到和男生一样张开自己的血盆大口。

大家好，我是肖九，一条快要渴死的咸鱼。我好渴，谁能借我一下杯子？

哦，我没朋友来着。

我是来人间凑数的，凑数的没有朋友。还有，胖奶牛也不会有朋友。

好在渴和饿差不多 忍一忍总能捱过去的。

我砸吧着苦涩生白沫的嘴心不在焉的听课。很少有小学生喜欢听课的，来凑数的更不喜欢！尤其在刚上完体育课还没喝水的时侯。

“哈——切——”高热的教室里哈切声此起彼伏，不乏已经有人趴着睡着了。与我们的焉巴不同，在上课的班主任现在很亢奋，很激动，也很暴躁。在多次活跃课堂无果后他终于忍无可忍地把那几个已经和周公会面的人拎到门外罚站了。

我抖抖身子装作“我很好，我不困”的样子，班主任锐利的目光在我的头顶上盘旋几圈后终于放过我了。“呼——”我听到我的同桌和我一起松了口气。

上课，下课，上课，下课…小学生的日子也不算很难熬，我多打几个瞌睡就到了放学的时间。

在夏天的傍晚，小学门口有什么？

大量的翘首以盼的家长，一茬接一茬的学生，排起长龙严阵以待的小贩，早早补齐了货的商店…还有已经叫了一天也不见累的知了声。

“老板抽奖！”

“这个五毛，这个一块，这个两块！”

“老板你这个碎冰冰不硬啊！”

“硬的卖完了，这个大福碎冰冰是硬的要不要来一根？才五毛钱！”

“老板我的烤肠怎么还不好？”

“谁踩我！别挤啦！”

“这玩意多脏啊不许吃！”

“才70分！你皮痒痒了是吧！”

…

我跟着人群混进商店里，左摸摸右看看，一颗心分成了无数块，什么都想要。然后我悄咪咪地看了几眼老板，趁着对方没有看这边心虚地捂着自己空荡荡的荷包快步离开了店铺。“呼——！”我使劲晃了晃脑袋，四处看看，“唔…去这家吧！”

我知道我没钱，但这不妨碍我进商店。不过我也就只敢在这样人多的时候才进去，但凡人少一点谁也别想把我带进商店！

我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需要人接我。我看着时间离开商店，捧着一颗恋恋不舍的心慢慢悠悠的回家了。

“啧啧！看你这一身汗的样子！快去洗脸！洗干净了！马上就能吃饭了！”

我还没等老妈话音落尽我就把自己圆乎乎的手伸出去：“老妈！给我一块钱！”我有每天一块的零花钱，今天早上忘了和家里要了。“哎呦～给给给！把脸洗干净了再给！”老妈嫌弃地更什么似的。我冲进厕所以秋风扫落叶之势洗了脸就冲出来，也不管是不是干净了。

“呐！唉…生了个讨债的！”

我没管老妈说了什么，乐呵呵的捏着钱不放手，并且才想起来我该喝水了！这一刻，我的生理需求终于战胜了对金钱的欲望，我趴在水壶前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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