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神

平安镇是一处世外桃源，这里风调雨顺，百姓安居乐业，算不上繁华，却是个祥和之地。

平安镇有一座雨神庙，庙宇并不恢弘，却也简朴精致，香火不绝。

打理雨神庙的是一名样貌年轻俊秀的男子。

据说，男子从小无父无母，在雨神庙中长大，成为了庙祝，打理这雨神庙大小事务，被镇上的百姓称为雨伯。

天微亮，夜露未尽。

雨伯如往常般准时打开庙门，给雨神点起第一副油烛和供香。

雨伯站在雨神像前，久久静默，似沉思，似虔诚……细致看去，雨伯的眉眼之间与那神像颇有几分相像，这或许就是神的庇护吧。

庙宇前庭响起一阵脚步声，来者是一名身着翠绿衣裙的女子，生得纤巧削细，眉眼如画，神若秋水，有说不出的柔媚细腻。

是她。

雨伯看着来人，脸上浮现不自觉的笑意。

“见过庙祝先生。”

巧笑倩兮，女子言语间有着莫名的轻松，也只有在此处，她才能卸下所有负担。

“你好。”

雨伯双手递上三炷香，虽然他不知道女子名讳，却很有印象。

女子是唯一一个每天准时来上香供奉的年轻人，风雨无改，久而久之，给雨伯留下了颇为深刻的印象。

也成为了雨伯每日准时开门的动力。

“谢过庙祝先生。”

女子拂了拂身子，十指纤纤接过香，动作之间是神女也没有空灵轻逸。

女子用香烛点燃香，双手合十，抬眼看向雨神像，沉默不语，皓眸深邃，似有千言万语在其中。

雨伯将昨晚被风吹灭的火烛，一一重新点燃。

烛光燃起，透过逐渐璀璨的烛火光晕，雨伯看着那静默伫立的女子，淡漠如水的心湖，竟然泛起了丝丝涟漪。

雨伯想她在想什么，只可惜他不是三眼神族，无法窥探他人想法。

天色渐亮，女子抬眼望了望天色，知道自己该离开了，对着雨神像深鞠一躬，便转身迈步离开。

“夜露未尽，寒意深重。姑娘还是记得添衣得好。”

雨伯还是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忽然的关心，让女子脚下一顿，才想起这么久了，自己还不知道庙祝先生如何称呼。

女子欠身行礼，薄唇轻启道：“谢过庙祝先生的关心，不知先生如何称呼？”

“小生雨伯！”

“见过雨伯先生，妾身知雨。”

“见过知雨姑娘！”

说起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彼此互换姓名。

“妾身主家还有要事，就不多留了。”

知雨也不敢多留便匆匆离开了。

现在是春晓时分，来雨神庙供奉的人比以往要多，春雨对于开耕意义重大，来此皆是求个风调雨顺，祈个丰收年。

雨神庙极为灵验，来者皆是笑意盈盈，满怀喜悦，像是祈求的是既得之果，与其说是来祈愿，倒不如说是提前来还愿。

数日后，赵老爷和赵夫人领着自家女儿和数名家丁，备齐了三牲五果六斋。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如此隆重的供奉雨神，这可是供奉大神的礼数。

雨伯虽然疑惑，却是没有阻拦，毕竟自己只是一个庙祝而已。

不过雨伯意外发现，知雨也在，立在赵家小姐身后。

原来知雨是赵家小姐的侍女，难怪每日早早来上香，便匆匆离去。

倒也不怪雨伯意外，知雨无论是相貌抑或是气质上都更为高贵端庄，更像贵家千金。

摆上贡品，赵老爷和赵夫人便领着赵千金点上灯油火烛，不停的在赵千金耳边交待这什么……

具体说的什么，雨伯没有留意。

他的注意力都放在知雨眉眼间，那散不开的阴翳和落寞的神情，似乎有万千愁绪萦绕在其心头。

俸过雨神，赵家千金来到雨伯跟前，知雨端着一个盘子紧随而来。

赵家千金从盘子里取出一封红包递到雨伯跟前，恭敬道：“庙祝先生，这是赵家一点心意，还请收下！”

雨伯并没有接，而是缓缓道：“香油钱放到功德箱里就好了。”

这时赵夫人上前解释道：“小女不日便要成婚，这是赵家的一点小心意，还望先生不要嫌弃。”

“原来如此，那雨某人就先恭贺赵家喜结良缘了。”

雨伯脸上挂着笑意接过，眼神却是落实赵家千金身后的知雨身上，他感觉知雨心头的忧愁和赵家千金的婚事有关。

“谢过先生。”

雨伯不擅客套，只是点点头道：“赵夫人客气！”

奇怪的是，接下来的时间，知雨再也没有来过雨神庙，不过雨伯依旧每日准时开庙门。

等雨伯再次见到知雨，已是半月后。

当雨伯正在对着夜色发呆时候，雨神庙响起了一阵敲门声。

夜半敲门，敲的还是神庙的门？

雨伯打开庙门，敲门者是一名蓬头垢面，衣衫褴褛的女子。

“知雨？！”

雨伯惊诧不已，半月未见的知雨怎会变成如此模样！

“雨伯先……”

知雨露出凄然一笑，话未说完便晕倒在雨伯怀里。

雨伯慌而不乱，不管发生了什么，还是将知雨带回了房间安置，不顾夜色已深，直奔药铺，请来了大夫。

大夫一番望闻问切后，眉头紧锁。

看得雨伯不由心头一颤，心疼之余有怒意升腾，知雨身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大夫，她怎么样了？”

“这位姑娘只是精气神消耗过度，心神虚耗罢了，待老夫抓一些调理的药，注意歇息就好。”

让大夫眉头紧锁的不是这位姑娘的病情，而是这位姑娘。

雨伯闻言，方才松了一口气道：“多谢大夫。”

然而大夫却是久久未动，面露忧疑之色。

雨伯见状，开口询问道：“大夫是还有什么吩咐吗？”

“先生，老夫有一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雨神庙在平安镇有着不可替代的地位，作为雨神庙的庙祝，雨伯虽然并非名门贵族，也不是商贾大户，但在平安镇也备受尊重。

“大夫但说无妨。”

“为了先生的声誉和性命，老夫还是提醒先生一句，不要和这位姑娘有过多的牵扯。”

雨伯面露不解，沉声道：“大夫这是何意？！”

“先生守护雨神庙，不闻世事，难免有所不知。如果我没有看错的话，这位姑娘名叫知雨，是原赵家千金，现王家少夫人的侍女。”

“这女子仗着相貌迤逦，气质出众，生性浪荡，贪财失德，在赵家的时候就勾搭赵老爷，败坏风气。随赵家千金嫁到王家之后，更是勾引王家少爷，被撞破之后，被王家人囚禁。甚至有可能是天生煞星，出生的时候就克死了自己的母亲！虽然老夫不知她为何出现在这里，但老夫觉得先生还是将其送回王家的好。”

“免得玷污了自己的名声。”

这是什么一派胡言！

雨伯眉头紧锁，声音不由冷了几分，沉声道：“大夫只管看病就好。”

大夫见状也不好多言：“那好吧！”

雨伯替知雨提了提被子，便和大夫回药铺抓药。

雨伯走后，本来昏迷的知雨豁然张开眼，露出悲戚的神情。

多年的警觉，让她就算是精神虚耗也很快几近本能般醒来，所以方才大夫对雨伯说的话，知雨都听到了。

知雨喜欢雨神庙，在那里没有别人异样的目光，只可惜现在看来连雨神庙也不能呆了。

知雨掀开被子，踉踉跄跄的推开房门，冰凉的夜风灌了进来，星空暗淡。

离开雨伯的家，知雨一路攀扶，漫无目的的走在街道上，有一种无处可去的悲凉涌了上来。

屋漏偏逢连夜雨，本来晴朗的夜空忽然乌云涌动，顷刻间下起了雨。

寒风冷雨侵袭下，知雨意识再次恍惚起来，瘫倒之际却是倒在一个温暖宽厚的臂弯之中。

“还以为王家的人掳走你了。”

声音从头顶传来，知雨还没看清来人面容，便再次晕厥过去。

过了一天一夜，知雨才悠悠醒来。

知雨张开眼看见雨伯，很是意外：“雨伯先生！怎么是你？”

“不是一直都是我吗？倒是你，我只是抓个药的时间，你就不见了。”

知雨沉默，缓缓坐起身，却是不敢看雨伯的眼睛，良久才缓缓道：“其实大夫在的时候，我就醒了，他跟你说的话，我都听见了。”

雨伯感到意外，原来那时候知雨是醒着的，便说道：“既然听到了大夫的交待，那应该好好休息才对，怎么还跑出去了。”

“先生何必避重就轻，先生不是知道都知道吗？”

雨伯自然知道知雨说的是什么，思虑着如何说才不至于太过唐突：“他是大夫，他只要告诉我你的病情就好了，至于你的故事，我想听你亲口说。”

知雨闻言心头一颤，抬起头才发现雨伯的目光一直都落在自己身上心中触动。

雨伯简单而纯粹的目光有些许滚烫，不敢直视的知雨再次把头埋下。

“我没有见过我母亲……”

知雨深吸一气，似乎放下某种负担道：“在我出生的时候，母亲就难产去世了。父亲嗜酒好赌，欠下了不少债。”

“我很小年纪的时候就跟赵家签了卖身契，做小姐的贴身丫鬟。但父亲欠的钱不减反增，我就经常私底下做些女红帮父亲还债……”

“后来被老爷知道了，就出钱帮助过我，我那时候真的很开心。”

知雨想起过往，脸上有一闪而过的喜悦，那时候以为自己遇到了贵人：“后来，我感觉到所有人都开始若有若无的躲着我，那时候我才知道那些流言，说我勾搭老爷……”

知雨说着，语气逐渐迷茫委屈，哽咽起来：“我试过解释，但是我的解释好像反而成了坐实的罪证，甚至越演越烈，就连镇上的人都说我是品行不端，浪荡成性。各种谩骂，刁难……仿佛我是一个十恶不赦的罪人……”

知雨努力解释过，哭诉过，对天举誓过，跪地请求过，但是没有用，旁人的非议和目光如同钢刀利针，越发锐利刺痛。

王家少爷来赵家定亲的时候，王家少爷不怀好意的目光就经常有意无意落在知雨身上。

王家少爷早就垂涎知雨美色，新婚不久后就原形毕露，开始有意无意的对知雨动手动脚，知雨想要寻求自家小姐的帮助，却被说成是知雨在勾引王家少爷，直接被囚禁起来。

知雨彻底绝望了！

她不敢睡觉，不敢吃任何东西，费劲心思才逃了出来。

现在的她，无论是王家，赵家还是自己家都回不得，已经无处可去。

雨伯听着知雨的诉说，眉头拧成山川，他不明白，不懂。

他相信知雨的话，可是为什么明明没有做的事，要承担莫须有的罪名，遭受不公，无法理解。

“虽然我不是很理解。但是你放心，在这里你只要好好休息就好了。”

雨伯莫名有些自责，或许是自己只知守着雨神庙，根本不知道知雨原来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

知雨眼神黯淡，心绪百回千转，叹息一声道：“多谢先生，只是我是逃出来的，卖身契还在小姐手上，终究是赵家的人。况且大夫说得对，我的存在只会影响先生的声誉。”

“或许我应该认命，回到王家。”嫁给王家少爷做小妾。

“叫我雨伯就好。”

雨伯已经决定要插手这件事，神情坚定道：“卖身契我会帮你赎回来，既然不开心，何必再过那般生活。”

至于所谓的声誉，雨伯从未在乎过。

知雨闻言神色诧异，受宠若惊，对上雨伯的眼睛：“我与先生非亲非故，先生莫要说笑了。”

“我没有告诉过你，我喜欢你吗？”

雨伯面不改色，却是语出惊人！

过于突兀和直接，知雨心头一惊，一时间竟不知如何自处，忘了言语。

雨伯不给知雨纠结的机会，直接拍板道：“先把身体养好吧，后话后说。”

接下来的几天，雨伯哪里也没有让知雨去，还将知雨的卖身契赎了回来。

这个世界亏待了你，那我就重新给你一个安定的世界。

只可惜雨伯低估了这个世界的恶意。

那天，很多人拥堵在雨伯家门前，群情激愤，兴师问罪而来。

“煞星出来！”

“妖女蛊惑人心，必须铲除妖女！”

猛烈的敲击着屋门。

问讯的雨伯从雨神庙匆匆赶来，挡在众人面前，质问道：“诸位如果是来做客的，雨伯无任欢迎，如果是来闹事的，只能请回了。”

“先生！”

一名老者站了出来，痛心疾首道：“您长守雨神庙，对俗事有所不知，这知雨乃是妖女，擅用美貌蛊惑人心，在赵家就勾搭赵家老爷，随嫁到王家，更是勾搭自家小姐的夫君。行为卑劣，先生不要被蒙蔽了呀！”

妖女！勾搭？！

雨伯眉头微戚，沉声道：“根本就是子虚乌有！赵家老爷早已经澄清过，是你们偏见固执罢了！至于那王家少爷，品性不端本就人尽皆知，与知雨何干！老人家所言皆是无端臆测，妄加之罪，侮人清白，还是慎言的好！”

老者还没搭话，人群中一名臃肿的妇女就冲了出来，颇为义愤填膺：“先生这是被迷惑了呀！这个妖女家里缺钱，又长得美貌，明眼人都知道她肯定做这些龌龊的事情！”

长得美貌就必定做龌龊之事？！

雨伯眼底闪光一闪：“你这话毫无道理！相貌迤逦之人如何不能兢业赚取钱财，非要使用你口中的不堪手段。”

这是什么偏见！

雨伯想不到平时礼神时候虔诚谦逊和善的百姓，此时是如此嘴脸！

雨伯已然心生怒意！

“先生，你这是已经被妖女迷惑了！”

“这有辱先生声誉，亵渎雨神呀！”

雨伯一番愤慨之言，非但没有让众人思虑自身偏执之见，反而觉得雨伯已经被妖女迷惑。

雨伯乃是雨神庙的庙祝，虽然并非名门贵族，却是侍奉雨神之人，地位尊崇，被妖女迷惑如何得了！

“妖女该死！”

众人便欲绕过雨伯，便欲开门处置知雨。既然雨伯已经不辨是非，那就让他们替天行道！

雨伯见状顿时怒上心头，不敢相信这竟然是自己这么久以来庇护的百姓，当即怒喝一声：“无知愚民！简直不可理喻！”

众人皆为雨伯的怒喝愣神，难以相信平时与人为善，待人和睦的庙祝先生，此时竟然出言咒骂！

更加笃定雨伯已经被妖女蛊惑。

“先生作为神职，岂可亵渎，是会触犯神的！”

“我听说先生还花钱帮此妖女赎身。现在看来是这妖女为了保全自身，不择手段！”

群情愤涌，仿佛与知雨有不同戴天之仇。

“与先生无关！先生不曾被我蛊惑，我也不曾蛊惑任何人！”

就在此群情愤涌不可遏的之时，屋门打开了，是知雨。

“知雨，你怎么出来了？！”

雨伯抬手将知雨护在身后，生怕这群人做出过分之事。

知雨知道雨伯的心意，但她不想雨伯因为自己为难，便挺身而出，神色庄重道：“我知雨再次声明，我并没有做那些见不得光的事，没有勾搭我家老爷，更没有插足小姐和姑爷！”

知雨言及与此，微微一顿，似乎下了某种决心。

“如果你们觉得我依仗所谓的相貌，做了不堪的事情，那么我现在就证明给你们看。”

知雨话音刚落，雨伯便心中咯噔一下，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只见知雨手中不知何时拿着一只发簪，咬紧牙关之间，用发簪在自己脸上狠狠划了一下。

顿时皮开肉绽，鲜血直流！

“知雨！”

雨伯大骇，知雨这是在自毁容貌！当即上前抢过知雨手中的发簪。

众兴师问罪的众人见状也是错愕当场，想不到知雨对自己如此狠辣。

看着知雨脸上的骇人的伤口，雨伯第一次不知所措：“何至于此！！”

知雨却是露出释然的笑容：“我累了，就让这一切彻底结束吧！”

既然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的相貌而起，那便毁了这祸根！

知雨转而对众人说道：“如此交待，想必大家也满意了吧！可以放过我了吧！”

“这……”

众人皆是面面相觑，容貌对于一个年轻女子无异于性命，如今自毁容貌确实让他们无话可说。

雨伯看着这群愚民，齿缝中吐出出令人惊诧的决定。

“我雨伯辞去庙祝，以后雨神庙你们另寻他人打理吧。”

“先生不可！”

这下到众人慌了，雨伯从小在雨神庙长大，一直被镇上公认为最适合的庙祝。

知雨也是连忙道：“先生……”

雨伯放弃庙祝，无疑于放弃自己的声誉，自毁前程。

雨伯伸手抓住知雨的手腕，打断知雨的话：“我心意已决，我不想再面对伤害你的人。”

雨伯转而面对众人面露厉色，这些人让他感到厌恶，再下去他怕自己会忍不住出手！

“既然你们得到了想要结果！还不走吗？！”

众人这才讪讪离去。

雨伯看着知雨脸上的伤，如此刺目，直戳雨伯心头：“我带你去看大夫，无论如何我都会让你恢复如初！”

雨伯深知容貌对于一名少女的重要性！

知雨却是摇了摇头：“如此便好。”

虽然心中委屈，但这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这几天叨扰先生了，既然事情已经解决，妾身也应该离去了。至于先生替妾身赎身的钱财，妾身往后必定偿还。”

自己继续留在这里只会让雨伯陷入为难。

“你要走？！”

“我的存在只会让先生为难。”

知雨不想利用雨伯对自己的爱意。

“我以前只是守着雨神庙，不知道你遭受这世人如此的不公与偏见，现在我心有悔悟。给我一个机会照顾你可好！”

雨伯以前只是满足于每天见知雨一面，但想不到心爱之人生活在如此水深火热之中，雨伯心有愧疚。

知雨片刻恍惚：“好。”

或许是对安定生活的渴望，当好字脱口而出的时候，知雨自己也感到惊讶。

没有嗜酒好赌的父亲，没有旁人的异样的目光，更没有恶意和偏见。

知雨便和雨伯在镇外过着简单的田园生活，每天打理家务，照顾菜园子，做点女红帮补家用，简单而纯粹。

雨伯在外操劳，每次回来都会给知雨带上些糕点和小礼物。

这是知雨一生中最快乐的日子。

喜欢自己的人和自己喜欢的人是同一个人，彼此守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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