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天成十二年。

安城外的夔山浴光而醒，初生的草芽儿吻着白露，鸟雀飞啼，又落上枝头。

许庭梧踏着小路下了山，在安城门外站定。

城内的叫卖声隐隐可闻。

他抬眼看了看城门上的牌匾，步入城中。

天成十四年三月，又是一年春意满。

安城外，夔山脚下。

“吾自踏凡尘路去，谁是谁非。”

一个身长不足七尺的锦衣少年悠闲地走着，嘴里哼着小调。身后跟着一个小厮打扮的少年。

听到锦衣少年的曲调，小厮一脸犹豫，“到底要不要告诉少爷，他唱的小曲儿很难听啊……”转念，又想到上次因偷笑少爷写的字歪歪扭扭，不成样子，而挨了打，刚打开的嘴又老实的闭上了。

“小三子，你说，若老头子知晓今日学府初开，我就逃学到这夔山溜弯儿，他会不会气得胡子都翘到天上去啊？哈。”

锦衣少年想象到那情景，挑了挑眉，对身后的人说道。

成三心想，何止啊，若是知道您这么不听话，老爷还不得气出病来？嘴上道:“这，少爷，要不咱们还是回城罢？”

“这怎么行，难得能出来玩玩儿，回去读书多无趣。”少爷撇撇嘴，又说道:“你回去可不要给老头子通风报信，不然……”

少爷往一旁瞥了一眼，忽的眼睛又亮了，“小三子！看！那有只蝴蝶，快，咱们去抓住它！”

成三闻声望去，果然有只小粉蝶，在不远处早开的花间嬉戏。

无奈道:“得令，少爷。”

两人一左一右，悄声向蝴蝶靠近，没成想还是惊动了它，扑扇着翅膀飞向更远处。

“快追！怎的让它跑了，今儿个小爷还不信了，非得抓住它不可！”

日渐西斜。

安城内，行人三三两两。几个小贩见无生意可做，便聚在一处闲谈。

无非是东家长、西家短的，那买糖葫芦的小贩又提及一件事。

“诶，各位，听说没？就秦财主家的少爷，前不久，那秦小少爷进了缭月阁。啧啧，大家可都知道那是什么地方，秦家少爷也不过年方十五吧……”

“嗨，谁说不是呢，我大舅的一个兄弟的兄弟，那日进去喝了点儿花酒，亲眼所见，那秦家小少爷可是赏了几百两银子！给那什么婵姑娘。”

“真大方啊。”

“那可不，人家少爷身家可厚着呢。”

一人不屑道:“要我说，这秦家少爷也是个不成器的，不就是倚仗着他老爹票子多么？嘁，指不定是个劳什子黑心肝的娃子。”

旁边嗑瓜子的小贩闻言，笑道:“我看你是妒忌人家吧，陈六，有胆子，你也去花天酒地，看你家那位是答应不答应，哈哈哈。”

“嘿？好你个王二柱……”

且说另一边。

追蝶而去的少爷和成三，忙活半天，非但蝴蝶没了影儿，人还受了不少累。

“我的少爷啊，别，别追了，这您不累，小的还累呢。”成三汗如雨滴，脸皱成一团。

“小，小爷我定要抓住它，哈，不然，刚才是白追了。”少爷也好不到哪儿去，堪堪站稳，又要追去。

成三看看天色，劝道:“少爷，这时候也不早了，该回府了罢？再追下去，老爷可就发现了。”

少爷听到这话，停下脚。

环顾四周，发现一小眼清泉，小泉三米开外，是一道青翠，定睛细看，原来是一株青竹。

“噫？这竹子生得倒是妙，就是有些奇异。”

说它生得妙，是因这株竹外形修直挺拔，风吹微动，隐隐有秀逸之感；说它奇异，是因竹向来成片生长，竹林间少说万杆，此处却只有这伶仃一株。

成三这时也看到了竹子，转了转黝黑的眼珠，凑到少爷面前:“哎，我说少爷，老爷不是让您修身养性，修君子之道么？有句话，怎么说来着？那个，那个什么竹，君子……”

少爷翻了个白眼儿:“话都说不顺溜，那叫，竹之君子也，什么兰、梅……嗯，反正就这么一句话！”

“哎！对！少爷说的是！就是这么一句话。”成三只好顺着少爷说，要是他敢嘲笑少爷明明也不知，却装懂，可得挨少爷一脚。

“少爷，那咱们可以把它挖回去，栽在院中，让老爷看到了，定会欣喜。别的不论，您这心境儿，可就显了不是？”

少爷听了成三的这番话，笑吟吟地拍了一下成三的背:“你小子！不愧是小爷带出来的，跟小爷一样机灵。嘿，这样一来，老头子也会对我念叨的松一些。就这么办！”

成三摸摸头，笑道:“还不是少爷教得好，那小的现在就去挖。”

说着，成三提提袖子，向竹子走去。少爷赶忙拦住。

“等等，小三子，竹子这东西可金贵着呢，赶明儿你去找个匠人过来，这才好移栽。”

成三点头称是，暗暗将四周景象记下，以便他日带人前来挖竹。

“少爷，小的知道了，那咱们这就回府？”

“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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