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这回春猎我就没有上场了。老老实实地做个旁观者，好好地相看。

原本刚刚来时天特别好，也暖和，我偏偏犯懒，在帐篷里生生待了两日，都没出去。阿简着人来叫我一起出去骑马，我也没去。懒得动。

到了终于休息好了，准备出去溜达时，天又突然变冷了，刮起了大风，躲在帐篷里裹着毯子，还嫌不够暖。到了夜晚时分，竟是下起了小雪。这倒春寒啊，着实冻人。

即便是冷到这地步，春猎依旧如期举行。

我那日裹得厚，帽子大氅，把自己围的严严实实，还握着手炉。阿简时不时地看我一眼。我知道，他担心我。他倒是穿的少，我是比不得他年轻小伙儿身体好了。

因是为着我相看，各世家子弟也都着猎装参加。场上乌压压都是人，父皇还将我的位子安排的离他极近，我坐在高处虽是勉强能看到些面孔，但看又能看多少，不过大致瞧瞧罢了。

往年不让他们参与，偏偏今年让他们来，我又坐在高处并不上场。大概有一些人就猜到了几分。是以我目光所及之处，大抵都长得不赖，称得上神清骨秀。

平日里看朝堂上诸位王公大人并不觉得如何，岂料儿子们都如此英英玉立。父皇看了看人群又转过头来笑着看我。他大概是觉得这回肯定能有看的上的了。他是想差了。若是我只这样看看他们的容貌便能定了终身，那我最先瞧上的该是阿简才对。

父皇宣布开始，这一大群人便上马出发打猎去了。

我看那项家四公子略微有些落后，想来他家是书香世家，这马上的功夫有些差也是应当。

不过既然旁的人家能猜出来这春猎的目的，左相大人家里自然也猜得到，不过我也不大在意他们家什么想法，左右我的终身大事由我来定才是最重要的。

那日天实在太冷，父皇看我有些禁不住就让我先回帐篷里暖一暖。我刚刚缓过来一些，手脚不再冰凉，眠眠就高兴地来报喜。

“殿下！殿下！是晋王殿下得了头名，猎的最多。”

“晋王？哦，是阿简！那可太好了。”初初听到眠眠这么叫阿简，我还是要在脑子里反应一下才晓得说的是阿简。知道是阿简独占鳌头，我也跟着开心。

“项家的那位公子得了第十名。”眠眠冷不丁地来了一句。

“他不善骑射也属正常。第十名也蛮好，好在这前十都有赏嘛。”我并不十分在意他得了第几。

“殿下，时候差不多了，该出场了。”眠眠低着头对我说，

我还在烤火，外面好冷，真不想出去。

我裹着大氅，吹着冷风坐回到了我的位子。我料的不错，凡文臣家的儿子得的名次都要差一些，这么来看，那项颢还在中上游。

阿简领了奖赏兴高采烈地直接坐在我身边端起酒便喝。

“你少饮一些，小心过会儿喝醉了在父皇面前失了分寸。”

“阿瑾莫担心，以我的酒量这点酒还不至于醉。阿瑾最近常常关心我啊，突然间这是怎么了？”我知他是在调笑我。

“你就胡诌吧。我这做姐姐的何时不关心你了？是你如今才觉察而已。”我摸了摸他的头，像小时候一样把他当小孩子。另一边端起酒杯欲饮，便被摁住了手。这小子手劲儿不小，我心想。

“你酒量我是知道的，喝了酒又容易胃里不舒服，所以这一杯阿简代劳了。”言罢将我手中酒杯抽走，一饮而尽。

“我看你啊，就是想喝酒了，偏以此为借口”。我有些不忿地看着他。他看着我气恼却开怀大笑，惹得我更气了。

我气他不过，又不愿一直坐着，便起身准备出去走走。阿简本欲与我同行，刚要走就被几位兄长拉去喝酒。我乐得一人，连眠眠都没让她跟着。

走到一僻静处听到远处几人在谈话。一人说：“项兄今日可惜了，若非月前生了一场大病，今日定能猎的更多，胜过那几个武臣家的小子。”

另一人接着，“不错，就数量而言，相差并不大，只差一点，可惜了。”

“无甚可惜，今日我已做到了自己能做到的最好，已够自足。况且这再差一点连这第十的奖赏可都没了，如今这样不也是一桩幸事。”旁边两人连连称是。

是项颢。没想到这项家四公子如此旷达。

我大概是那时起就开始在意这个人了。那日其他世家公子都来与我攀谈，他却对我很是冷淡。无妨，我倒也从攀谈中套出了些信息。他旷达，言必信，行必果。对待朋友虽真挚热情，对待不喜之人就冷若冰霜。还是个界限很分明的人，我心想。这样下去，他仕途也未必顺利。

他仕途当然不会顺啊，他后来尚公主了嘛！我打了个喷嚏，思绪断开。

如今觉着这场婚事当真是笔糊涂账。婚后我二人争吵不断已是事实。成为我的夫婿，断了他的仕途亦是事实。

只一条，他项家四公子为何要处心积虑在我举兵之前让我有孕。他家血脉继承有他嫡长兄担着呢，与他何干。不错，我总觉着这里面有猫腻，不是意外而是人为。我被囚这么久，这一点确是逐渐明晰了。又或者，他这是想着万一我事成，能让我腹中孩儿做皇储？

至于他父亲，与我互为政敌多年，时时交锋，动不动向父皇弹劾我手下之人，欲削弱我党羽，歼灭我势力，教我恨得咬牙切齿。如今是我势不如人，这位左相大人要向父皇如何进言，我还真是拭目以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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