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红色日记本

一九七八年的冬天，天气特别冷。在一间低矮老旧的教室里，破旧的书桌被同学们挪到了教室四周，长条凳子则四脚朝天的躺在桌子上。教室中间被腾空出来，只剩下中间由一口倒扣着的、绣迹斑斑的大铁锅和土坯砌成的圆形的土炉子静静地卧在那。它因为没有了桌椅的拥挤而显得特别孤独而庞大。

同学们歪歪扭扭地排成一长蛇阵。赵老师撅着嘴唇，支着两颗横向发展的大板牙，牙上面点缀着一颗颗晶莹的、如将要破灭的肥皂泡般的唾沫站在讲台上。她双手拄着桌子，身子前倾，眼光严厉地扫了扫叽叽喳喳、交头接耳的同学们，伸出右手握住黑板擦使劲地在讲桌上敲了敲。同学们立刻鸦雀无声，一双双小眼睛紧盯着老师。

" 同学们，今天是这学期的最后一天，我公布完成绩，发完寒假作业本就放学，今天不上课。‘’话音刚落，教室里一片欢呼声。

因为今天不上课，一会儿就放学了，土炉子便没有生火。教室里很冷。赵老师感到两颗门牙冻得慌，她想将嘴唇闭上，使牙暖和些，她使劲撮嘴唇，尽量让嘴唇再长一些，无奈嘴唇撮得再长，也永远没有那两颗可爱的大门牙长。赵老师觉得劳而无功后，便放弃了。她搓了搓冻得有些麻木的双手，决定速战速决。

苗兰花缩着身子站在队伍中间，看着同学们一个个喷云吐雾的，她感觉自己穿了两层妈妈做的土布棉袄还是冻得牙直打颤儿。

赵老师正在讲台上念着同学们期末考试的名次和成绩，赵老师念了一长串儿同学名字的成绩，兰花只记住了两个人的名次：考第一的曲冬梅和自己的名次，自己考了第十六名。全班一共二十六名同学，她排在中下游。可她并没有感到一丁点儿的难过和难堪，仍旧毫不在乎地双眼盯着老师，心绪却早已飞到了九霄云外。考多少名、多少分她都无所谓，一心只想着快些放学吧！

接下来，赵老师清了清嗓子，提高了声音：‘’下面请考第一名的曲冬梅同学上讲台领奖。‘’

曲冬梅笨掘地、一扭一扭地走上前去。她又激动又兴奋又腼腆。脸红得像熟透了的红苹果。她弯下腰向赵老师深深地鞠了个九十度的躬，恭敬地双手从老师手中接过奖状、和一本包着红色精致塑料皮的日记本。这时苗兰花像被电击中了，身子不由自主的站直了，思绪一下子拉了回来。她伸长了脖子，眼睛瞪得大大的，半张着嘴，痴痴地盯着曲冬梅手中的日记本。苗兰花感觉四周静极了，仿佛一切都静止了，她什么都听不见了，只听见自己像老牛一样粗重的喘息声。她的眼前只看见赵老师唾沫星子乱飞乱舞动个不停的嘴，和落着唾沫星子沫沫的、两颗硕大无比的大板牙，还有曲冬梅手中那本鲜红鲜红的日记本。至于赵老师说的什么、讲的什么，兰花一点儿都没听到。好像先是在表扬曲冬梅，之后又叫了两名同学上台领奖，但发的除了奖状外，只是一本平常用的本子。

苗兰花痴痴地呆在那里‘’原来考第一的会发日记本，原来考第一会发日记本......"苗兰花的心里一直在重复着这句话。

这一年兰花十岁，读小学三年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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