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斩断！崴里之河！

永恩手里握着剑，向远方奔去，不是向着灯火通明处，而是向着那深邃的黑暗。

在灵界与永恩厮杀的亚扎卡纳扑向永恩之后，化作一道无害的面具永远附着在永恩的灵体之上。由此，永恩可以透过那面具看见其他的亚扎卡纳。亚扎卡纳本身并不可视，它们只存在于精神领域，但会附着在每个脆弱之人的心里，他们以人们的负面情绪为食，怀疑滋生怀疑，恐惧滋生恐惧，之后，亚扎卡纳就可以大快朵颐，直至成为一个实体，占领并抹杀宿主。

这一天是绽灵节，人们将绽灵花飘入河流中，因为艾欧尼亚万物生机独特，传说死者可以从另一边短暂地来到这一边，通过绽灵花，与现世沟通。由此艾欧尼亚自古以来便有了许多关于绽灵节的故事：战死的人们可以与亲人做最后的道别，即使会流泪千行；被生死所分隔的恋人们，可以告诉对方，自己找到了新的归宿，不必担心；也有知己或是兄弟，与他们叙叙旧，谈谈心，圆了生前的梦，放下执念，安心前往灵界。

永恩沿着崴里之河，今年的绽灵节就举行在此处，一路上山，山上幽森，不同于刚刚灵界门后的黑暗，夜晚水汽弥漫，裹上了一层浓雾，但与永恩内心合为一体的恶魔指引着永恩亚扎卡纳的方向，还知道了只要喊出亚扎卡纳的真名，它们变会被束缚。越是往山上走去，那恶魔的气息越重，永恩虽不觉得恶心，但也觉得憎恶。"这些恶魔绝不会离开人!"永恩隐约看到一处山门，后面有着些许光亮，于是放慢步伐，躲在重叠的数米高的岩石之后，远望着亚扎卡纳。

山门后是崴里之河，河里飘满了绽灵花，还泛着些蓝光，似乎是从水下传出的。河边有一老者，头上戴着斗笠，背上背着竹筐，手里拿着权杖，衣衫褴褛，还有一年轻人盘坐着，两人在谈论些什么，但永恩从面具下看到的确是一个恶魔，青面獠牙，有如城门一般高的身躯，手上青筋暴起，全身都是青墨色，已经完全看不到人的痕迹了。“看来，是死了。”永恩在心里默念。年轻起身，脱下衣物，此时，永恩看见了在他身体一旁的剑。年轻人走到河里，坐下，将身体浸没在茫茫的河水中，一股股的水流在他的身旁划过，有了点起伏的水流在空中飞过，层层叠叠。那恶魔也是走到了山门之后，放下了背上的竹筐，在里面寻找什么东西。空中起了风，数十朵绽灵花在空中升起又飘落在河中，仿佛一团团火焰从空中摇摇晃晃摆落下来。

永恩从大片岩石的后面下到了岩脚，仅仅探出一只眼睛侧视着这一切。由于离得太远，永恩看不清那人的脸庞，只能看见那个年轻人的身上有许多明暗的伤疤。年轻人伸手把岸边的剑拿起，置于水流之中，竟出现了几道白色的湍流，仿佛流水在喧哗一般，但又马上落回水中重归于沉寂，循环往复，好像轻语。

此时一阵风吹来，永恩闻到了这阵风，风中传来苦咸，这是悔恨的气味。突然，更多的记忆浮现在了永恩的脑海中，他记得自己与弟弟的决斗，但现在他记起了弟弟的样子，而在河中的正是永恩的弟弟——亚索！

“风中传来苦咸，是悔恨的气味吗？”

恶魔，从筐里拿出了一个竹筒和一个杯子，倒了些东西，亚索也起身回到了岸上，穿好了衣物，从河里捧起一朵绽灵花置于左手上。永恩现在仅仅和自己的弟弟隔了一条河，隐约看到恶魔递给了亚索一杯装有不知是什么东西的杯子，听到“一饮而尽，可助阁下通灵。”

“杯中之物从来不能消愁补过。”

“但有时我们必须直面心魔。”然后把杯子递得更近了，“请。”

亚索接过杯子，看了两眼，盘坐在地，一饮而尽。

“呜！”亚索的瞳孔一收，脑中浮现自己斩杀哥哥时的场景，杯子掉落在地上，左手的绽灵花掉落在地上，瞬间粉碎化成云雾消散，身体也是猛然向前一倾，一只手撑在地上，另一只捂着胸口，想保持清醒。

这时，那亚扎卡纳将双手架在亚索双肩上，说道:“有时我心魔自会前来！”它的身躯一下子庞大了起来，手指长出了尖刺，青筋暴起，背上长出了背刺，身上皮肤在一点一点开裂，眼睛也是变成了完全的青绿色，仅仅秒之间体型大了一倍。

这只亚扎卡纳显然觊觎亚索的肉身已久。

永恩拔出双剑，右手再一次化为蓝色，化作一道灵体乘风而去，肉身则是留在原地。

“哥，哥哥。”亚索已然神志不清，突然一道光刃擦过亚索的侧脸，恶魔猛地向后一退，刀刃带起的风将亚索带到了远处。永恩双脚并未沾地，此时的他是一个灵体，全身散发着和绽灵花一样的颜色，手中的双剑也染上了这颜色。永恩慢慢地向着亚扎卡纳飘动。

“终于出来了！恶魔！”

永恩高举右手的剑，劈向亚扎卡纳。突然亚索拔剑挡在了两人之间。一道疾风从永恩与亚索的剑刃之间迸出，像极了两人的决斗。

亚索的疾风更为强烈，将永恩震开了数米远。永恩将剑收回剑鞘，灵体即刻返回到了肉身之中，只留下了一道蓝色的光影向河的对岸离去。高处落下了绽灵花，还落下了血红的树叶。

亚索环顾四周，空无一人，喊道“请阁下现身吧！”远处，灵体回到肉身的永恩出现在了河的另一岸，把双手架在胸前，双剑平行。马上又把剑快速划下置于身体两侧。

“我并非为你而来！”

一击剑气向着亚索的方向劈去，亚索也踏着河面向永恩奔来，用剑身抵挡这剑气。只听“嘭”的一声，亚索被击飞了出去，直接摔到了岸上，连着跌了数个跟头，倒地不起。

永恩继续向着亚扎卡纳靠近，而亚扎卡纳也向着亚索靠近。

“杀了我也无济于事。只要他活着我就能回来！”

那个亚扎卡纳仍保留着人的外形，但牙齿变成了尖牙，声音也变得尖锐了。

永恩将手中的钢剑向亚扎卡纳劈去，它低下身快速跑到了永恩身体一侧躲开了，“呵！”永恩又横向斩去。那亚扎卡纳灵活的很，又趴在河面上爬着躲过了这一击。永恩又立马将双剑一齐砍去，这一击没有任何死角。亚扎卡纳奋力一跃，一个后空翻跳出了斩击范围，落到河面上。只有几道疾风刺裂了它的皮肉，这副躯壳下的真实面目有些显露了出来：一个青墨色的怪物。

亚索也站起了身，他把剑收回剑鞘，摆出一副拔剑的姿势，瞬间，一阵肉眼可见的狂风袭来，旋风烈斩！

永恩用双剑架住了疾风，自己也后退了数米远。亚索的力量弱了。

亚索再一次拔刀向前，剑刃直指永恩，永恩用左手的钢剑抵挡这一剑，又马上用右手的蓝色魔剑劈向自己钢剑的剑身。一道冲击将亚索震开，在水面上滑行了数米。那亚扎卡纳也是一直躲在了亚索身后，体型也在增长。

永恩发起了攻势。俯下身用右手的剑向亚索的腿部斩去。亚索想挡下了永恩的剑，向一旁用力甩去，不知怎的力量不足了，亚索被剑身拉到了一旁。永恩也是趁着亚索重心未稳，双剑一齐劈向亚索。亚索只得接下，一道剑影之后，亚索被击退并溅起了浩大的水花。

此时，亚扎卡纳狂笑了起来，亚索想站起身，但力量渐微。终于，手中的剑都倒下了，人也倒在了河面上。那个亚扎卡纳也是露出了真真的样子：高达数米，满身青墨色，头上长了两个犄角，青面獠牙，额头长出了一个像眼睛一样青绿的凹陷，四肢上长满了大大小小的骨刺，手指长满了尖刺。

“素马的好徒弟啊，也不过如此！”

亚扎卡纳将手上的尖刺指向永恩，“你所谓的名誉让他沦落至此。”

“抛下名誉便只剩苟且！”永恩把双剑架在胸前。

亚索听见了这句话，想起了这是哥哥在决斗中说过的一句话。

“永恩！”

亚索想起了曾经的话语。

“长老并非我所杀。”

“那......你......为何......要......逃呢？”

亚索回到了现实。拿起剑，转过身，身边形成气旋。那亚扎卡纳纵深一跃，想要抓住亚索，亚索身边的疾风带着他向后。

疾风正在积蓄，亚索身边的不羁狂风积少成多，逐渐成为了数十米高的飓风，超过了那亚扎卡纳的高度，将剑举高。永恩的嘴角也微微上扬，程度之微，世人永远无法察觉。

“我不会再逃了！”说完，将剑水平向亚扎卡纳的左腿，永恩也立即俯下身，将双剑向着亚扎卡纳的右腿砍去。亚索的斩击带着不羁的疾风，永恩的斩击带着蓝色的疾风。永恩又立刻转身。亚扎卡纳因为疼痛叫喊起来，转身向亚索扑去，亚索一跃至空中，将剑置于右肩之后，摆出蓄势待发之势，身边的疾风凝聚在了剑刃上。亚扎卡纳马上跳向远处逃离，随即亚索一记旋风烈斩劈在了水面上，水面被分割成了两半，中间是一道几米深的坎，一个“V”形的坎。

永恩利用亚扎卡纳滞空的时间，于空中用右手的剑斩击亚扎卡纳的左腿。亚扎卡纳再一次发出了尖叫，从半空开始下坠，永恩身处在它的正下方。一道道的红光，蓝光在永恩身边盘旋，永恩蓄力向上使出斩击，将亚扎卡纳推向空中。亚索在空中使出了狂风绝息斩。亚扎卡纳重重地摔在了水面上。

亚扎卡纳已经全身冒着黑雾，这是它的肉身将要消散的象征。

“哈哈哈，心魔不去，我亦不灭。”

永恩左手握住它头上的角，将右手蓝色的剑插入它的头颅。随即喊出了它的真名。它的身上冒出了蓝红色的光，顷刻化为尘埃，它的肉身化作一个面具被收集在永恩的灵体之上。将右手的剑收起来之后，永恩的手又恢复了原样。

漫天的绽灵花瓣纷飞，有一片落在了亚索的手上，亚索握拳，说道“动手吧，哥哥。”

“你虽死罪难免，但不应该由我来了结。”

亚索摇了摇头，回头一看，发现永恩不在了，剩下的只有随风的绽灵花瓣。随即，亚索走下山门，离开了。

永恩跳上了树枝，远望着东边太阳慢慢升起,“疾风亦有归途，愿艾欧尼亚之灵指引你！”

两条曾经相交的路，在此走向终结。

忽然，在西边，有了某种浓烈而怪异的气息。永恩随即沿崴里之河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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