净心（二）

“你……认识我，还是我们家族？”陆明卿问。

“我既不认识你，也不认识你们家族，这些也不是别人告诉我的。” 老僧人缓缓地回答。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的名字和家族的？”陆明卿看了一眼昏迷过去的乱发人，质问：“一伙的？”

“休得污蔑！”武僧净槐大声喝住，说：“务休大师能看透因果，你一介武夫当然不懂！”

“净槐。” 被称作务休大师的老僧人低声呵斥道：“你先回去吧。”

“可是……这人会武功。” 净槐进退两难。

“这位施主没有恶意，他只是需要释怀的答案。” 务休微微低头说。

“那……好吧。”

净槐转身离去，半路又回头看了陆明卿一眼。

“我也走了。”陆明卿一枪挑起乱发人，把他扛在肩上，转身准备离去。

“陆施主为何不直接除掉他呢？” 务休笑眯眯地问。

“佛祖面前，不得杀生。” 陆明卿迟疑了一下，指了指观音殿。

“陆施主说得对，敢问陆施主能放过这位施主么？”

“离开寺庙，走下山，我想杀谁杀谁。”陆明卿头也不回地说。

“陆施主的意思是，不能？”

陆明卿斩钉截铁地回答：“不能。”

“陆施主为何要杀他呢？”

“他们天机阁杀了我全家！”

陆明卿说着，呼吸急促起来。

“陆施主，那是一条生命啊！”

“天机阁灭我家族之时，可想过这些？”

“他们之中很多人都是收下钱财解决事情，他们没有其他的能力，只能以杀人为生。”

“杀人为生，刀尖舔血，便是他们的罪！”

“罪孽深重，自有天收，施主。”

“我，便是那索命的天！”

“可施主可曾想过为何自己家族会遭受灭顶之灾？”

陆明卿眉头一皱。

“哎……陆施主，留下吧。”

“留下？” 陆明卿回过头，不解地看着务休。

务休深吸一口气，说：“佛说的因果，你会留下的。”

“留下？我留下来干什么，和你们一样念经？” 陆明卿戏谑地笑了一下，又说：“我可是武夫，不怕我半夜杀了你们。”

“佛说的因果，我不能改变。”务休双手合十道。

“张口闭口佛说佛说，哪个佛说了什么？”

“不可说……”

“得，你这不是一问三不知，你这是一问三不说。”

“有一点可以说。”

“说。”

务休的目光突然散开，仿佛散成了无数点，望着陆明卿。陆明卿被这样的目光惊到了，这种目光仿佛在看无数个人，却又聚精会神。

所以，能让陆明卿留下来的有两点。

一个是务休的目光，一个是务休接下来说的话。

他说

你将会有一位一生的盟友。

出家人不打诳语。

陆明卿在雨亭寺一共呆了七年，令他自己都没想到的是，他居然真的能呆这么久。

他以为自己会呆上十天半个月就逃走了，但是他发现自己很享受这种生活。

以前复仇的时候每到夜晚他都会更加警觉，因为黑夜杀人跟易于逃逸和隐藏。

他已经很久没有睡那么踏实了，每天都有饭吃，再也不用饥一顿饱一顿，而这些的代价只是帮着每天清扫雨亭寺而已。

偶尔务休给他传授一下佛法心得，其他时间他会看藏书阁的书。虽然那里大多是佛经，但是也有《厄州志》、《五州游记》这类书，使他了解历史和外面的世界。

“故事讲完了。” 陆明卿喝完茶盏里的最后一滴茶，说道。

吴慎言有些发愣：“没了？”

“最后我自己顿悟，就变成了现在这样了。” 陆明卿笑笑，放下茶盏。

“大师说的一生的盟友呢？” 吴慎言着急地问。

“还没遇见。” 陆明卿摇了摇头。

“不……不着急么？” 吴慎言问。

“我的时间还很长，不急。既然有，等待就行了。”陆明卿没有压力地笑了笑，看着窗外开始变暗的天色，说：“不早了，你快回家吧。”

“这……好吧。”

吴慎言走下茶楼，过了一会，他又走上来，对陆明卿说道：“陆先生，如果你遇到了，一定要告诉我！”

陆明卿微笑着点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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