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 暗流涌动的晚宴

戌时，葛萨族根据地中央空地上的巨大篝火被点燃，炽烈的火焰冲天而起，将漆黑的夜空映照得一片橘红。噼啪作响的火星伴随着烤乳鸽的焦香和浓郁的酒气升腾。围绕着篝火，上百张粗糙的木桌铺展开来，几乎所有的葛萨族人都汇聚于此，人声鼎沸，欢声笑语夹杂着祝酒歌谣，俨然一派盛大节日的景象。喧闹中，族人们的脸上洋溢着喜悦的笑容，但仔细看去，却能发现他们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紧张。

田汝海和铁勒峰被奉为最尊贵的上宾，安排在紧邻篝火的**位置。火光在他们脸上跳跃，映照着田汝海看似平和的微笑。就在这喧闹的盛宴中，田汝海的目光穿过人群，终于锁定在姗姗来迟的崔甜甜身上。她此刻换了一袭简单的葛萨族服饰，却也掩盖不住她那格格不入的灵动与邪气，径直坐在了葛萨伊尔旁边的位置上。

田汝海脸上堆起笑容，目光却如实质般黏在崔甜甜身上。崔甜甜立刻察觉到了这令人不适的注视，柳眉倒竖，纤细的手指毫不客气地指向田汝海，声音清脆却带着刺骨的寒意：“老头！你看我作甚？再看把你眼珠子抠出来泡酒！”

面对这赤裸裸的威胁，田汝海非但不怒，反而笑容更深了几分，慢悠悠地开口：“敢问姑娘，可是江湖上那令人闻风丧胆的蛊毒医？”

“关你什么事！再看，现在就给你尝尝瞎眼的滋味！”崔甜甜杏眼圆睁，话音未落，右手闪电般一抖，两道细微得几乎看不见的寒芒已破空而出，直射田汝海双目！

电光火石间，一直如影子般侍立在田汝海身后的黄柒动了。他宽大的黑袍衣袖猎猎一挥，精准地卷向袭来的两根毒针。只听得“叮叮”两声轻响，毒针被强劲的力道甩偏，深深钉入旁边的木质桌面。几乎是瞬间，被刺入的桌木发出轻微的“滋滋”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黑、凹陷、散发出刺鼻的焦糊味，足见毒性之猛烈霸道。

田汝海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后背瞬间沁出一层冷汗，但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悸，强作镇定道：“想不到林珏蛭林大圣，就是这般教导弟子的吗？”他刻意将“林大圣”三个字咬得很重。

崔甜甜脸上地怒意瞬间被惊疑取代：“你认识我师傅？！”巫毒教隐世多年，祁明知道不足为奇，但一个身居王朝高位的官员，不仅知道巫毒教，还能直呼出教主名讳，这大大超出了她的预料。

“当年巫山之巅一战，老夫虽无缘亲临，却也听闻林大圣以一己之力，独战五大门派高手，血染山巅！那一战惊天动地，林大圣虽最终成功突围，却也...”田汝海故意顿了顿，意味深长地看着崔甜甜骤然紧绷地脸，“落下了难以根治的沉疴旧疾吧？”

“你！”崔甜甜瞳孔猛缩，攥紧了拳头，指缝间隐约可见新的寒芒闪烁。这涉及到教中绝密，连隐藏在暗处的祁明都听得心头一紧。田汝海知道得太多了！

田汝海无视她暴涨的杀意，自顾自地继续往下说：“作为林大圣的亲传弟子，蛊毒医行走江湖，杀人救人，随心所欲。但你所有行动的暗线，却是在寻找一株传说中的圣药，九转还魂草！老夫说得是...也不是？”他如同抛出一颗重磅炸弹。

崔甜甜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九转还魂草...”这个名字仿佛带着魔力，让她蓄势待发的毒针都凝滞了一瞬。暗中的祁明更是屏住了呼吸，他知道田汝海在抛出筹码，却无法判断这筹码的分量是否动摇崔甜甜这妖女。若是崔甜甜倒戈，那他祁明所处之地，必然九死一生。

田汝海捕捉到她细微的反应，嘴角已经不自觉勾起一丝弧度，声音平稳却充满了诱惑力：“这珠集天地精华于一身的圣品，茎如碧玉，内蕴金液，九叶异形，花开七彩，传说能生死人肉白骨...而我们李氏王朝，恰好就珍藏着一株！”

崔甜甜呼吸一滞，眼神剧烈地波动起来。她闯荡江湖多年，甚至潜入过那号称知晓天下事的天机阁，都未曾找到此草的线索。田汝海的话，无异于在黑暗中点亮了一盏巨大的诱惑之灯。她努力稳住几乎失控的心神，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获得必有代价...九转还魂草...这份代价，我恐怕付不起。”

“呵呵呵，”田汝海的笑死在喧嚣的宴席中显得格外清晰，“老夫最喜与聪明人说话。直说了吧，我知晓巫毒教欲想攀附葛萨族入世的心思。但是葛萨太小了！只要你们巫毒教肯攀附我李氏王朝，九转还魂草必定奉上！届时，林大圣沉疴尽愈，以他的通天彻地之能，再加上我李氏的助力，巫毒教必定重振昔日荣光，指日可待！”他的话赤裸裸地揭示了野心与交易。

听到这里，暗处的祁明反而松了口气。田汝海不了解崔甜甜，更不了解他们巫毒教！那些久居深山，心比天高的老东西，根本不是攀附葛萨族，只是将葛萨族视为仆从，绝不可能屈尊依附任何王朝势力。田汝海这是画错了饼！

果然，崔甜甜听至此脸上露出了若有所思的神情，眼中的波动渐渐平复，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冰冷的审视。“我寻觅多年一无所获，你说你们李氏王朝有...口说无凭！若能拿出让我信服的证据，”她顿了顿，目光锐利如刀，“我可以替老师考虑你的提议。”

“小女娃！休得放肆！”一旁的铁勒峰急于表忠心，猛地一拍桌子站起来河斥。

“闭嘴！”田汝海怒喝一声，同时狠狠一甩袍袖！这一袖看似是打向铁勒峰的脸，力道却极其巧妙，正好将铁勒峰的头带得往旁边一偏。几乎是同一刹那，“嗤嗤嗤”三声轻响，三根毒针几乎是贴着铁勒峰偏移的耳际飞过，深深钉入他身后的毡帐支柱上，再次冒出腐蚀性的黑烟！铁勒峰惊魂未定，脸色煞白如纸。

田汝海后背也是瞬间冷汗浸透，脸上却挤出一个笑容：“行！崔姑娘果然心思缜密！你给老夫两日时间！两日内，必让你见到足以证明九转还魂草存在的证据！”他心中暗骂，这小妖女不仅毒辣，心机也深得很，远非表面上那般天真跳脱。

接下来的宴席，便在一中极为诡异的气氛中进行。葛萨伊尔热情劝酒，田汝海强颜欢笑，铁勒峰则是心有余悸。黄柒在一旁用一根细长的银针，逐一试过送上主桌的每一道菜肴、每一杯酒水，确认银针色泽毫无变化后，才微微点头。田汝海端起一杯葛萨伊尔亲自斟满的、琥珀色粘稠的龙纹蛇庵酒，对着脸色冰冷、别过脸去的崔甜甜遥遥一举，打趣道：“崔姑娘不介意吧？”

崔甜甜冷哼一声：“我才不会在菜里下毒这般低级。”

葛萨伊尔赶忙笑着打圆场：“谨慎点好，谨慎点好！田大人，来！请！”

田汝海仰头饮尽那辛辣灼喉的烈酒，赞道：“这酒，够烈，果然非一般凡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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