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笔断埋藏记忆

夏天的风，暖暖的。吹到身上，舒舒服服的。夏天的风，有的不仅仅是泥土的芬芳，花鸟的姿色，还有一份独特而又朴实的青涩。

五年前，北平祈安县。

贺九良走进一家杂货铺。本是刚演讲完活动，出来街上透透气、随意看看逛逛。不料，他一眼相中了这根笔。他觉得万物皆有缘分，人和物之间也有缘分。于是他决定买下来，找老板询问了价格。

老板见到贺九良说道：“哟，这不是贺老板吗，我前两天还去听过您的戏呢。怎么，看上这根笔啦？”

“是啊，老板，多少钱？”贺九良直接问道。

“啧，不瞒你说，这笔一看就是真的古董，货真价实的古董，贺老板果然好眼光啊！”老板笑了笑，“不过啊，既然是贺老板喜欢，我也再说句实话，这笔是好笔，可惜它断了，就算重新修好，这价值、也打了很大的折扣。这钱嘛……”

“老板做生意，这些都好说，只要贺某拿得出来。”贺九良道。他是穷苦人出身，虽从小在戏台子没少受苦，但向来也算磊落。他其实已老板那几句话里听了出来，老板其实根本不知那笔到底什么年代的，只是想糊弄糊弄、多挣几个钱。但贺明玉不喜为难人，加之那些年正是他年轻的时候，戏唱得好，不少有钱人捧他。那个时候他的底气也还算硬，便想着便由这老板开个价，只要别太过分。

果然，眼见着这贺九良这么好糊弄，老板忙说：“三百大洋，如何？”

“好，这钱我得筹一筹，过几日给你送来，如何？”贺九良说道。

“好说好说。那么多老板喜欢贺老板您的戏，你怎么都能借来，我不怕您赖账。”老板笑了笑，便让贺九良把琴买走了。

他们谁都没有想到，这笔本来自春秋战国时期，是不可多得的宝物。

贺明玉当晚回家，就修好了笔。

显得十分兴奋，随即他便翻出一台古朴的琴来，第一曲便弹了一首《西楚霸王》。此旋律慷慨激昂，让听到的人仿佛立刻回到了那杀伐决断的年代。

他弹完这一曲，笔便生出了一个笔灵。她自《西楚霸王》这曲子而生，后来明白了这曲子来历的时候，便为自己取名晓会。她喜欢文这个姓，便称自己为文晓会。文晓会刚生出来的时候，灵力很微弱，是透明的。

她偏了个脑袋，专心地看了一会儿弹琴的贺九良后，就在他面前做鬼脸、围着他跑来跑去。只可惜，无论她怎么闹腾，他都看不见。

闹腾了许久，见他还是看不见自己，文晓会有些失望，便站在他旁边，只瞬也不瞬地望着贺九良看。灯火中，他的眉是巍峨远山，他的眼眸亮若星辰，他的鼻梁那么坚挺，他的唇有着最温柔的笑。

时有君子，温润如玉。

眼前这个人啊，他创造了自己，他长相英俊、气质儒雅。她眨眨眼睛，决心要守护他一辈子。

也便是在这个时候，贺九良又弹完了一曲。这一下子，身旁的笔竟然又生出了一个笔灵。不同于文晓会灵力微弱，这次的这个笔灵竟然直接就幻化出了人形。

这一次，没有看见文晓会的贺九良，看见了李子鱼。

他见自己的指尖抚过琴，笔便生出一个貌美如花的女子。

那一刹，灯火迷离，万籁俱静。

贺九良眼中好似再也看不见其他的东西，只能看见那个突然出现的女子。

她如池中一朵柔弱的睡莲，禁不起一点风吹雨打，只想让人捧在手心好好呵护。她眨了眨眼睛，好奇地望着贺九良，说：“你是谁？我……又是谁？这里……是哪里？”

贺九良的心便像是被狠狠砸中。他决定这一辈子都要好好守护她。他给她取名李子鱼。取鱼中自由而来的仙子之意。

他教李子鱼唱戏写字，带她在北平城玩儿，给她说故事，教她这人世间的一切一切。

这个时候，尚不能被人看见的文晓会只能跟着他们。她眼睁睁看着贺九良对李子鱼那么好，眼睁睁看着贺九良爱上了李子鱼。

随着时间推移，文晓会的灵力渐强，也能够幻化出人形了。可是贺九良哪里认得她呢？她只得躲起来，偷偷观察着贺九良与李子鱼。

再后来，贺九良也察觉到了这笔的古怪之处。他似乎每和李子鱼接近，自己身体的气血就好像被抽走一次。他因为写字写得更加成名，无数人慕名来听他唱戏写字。可是他字写得越多，他的身体便变得越来越差。

贺九良他想明白了，他每次写字都会耗掉气血，而这气血、是拿来饲养李子鱼的。贺九良怕他不弹琴后，李子鱼便会消失。于是，不顾身体越来越差，贺明玉坚持每天都写一副好看的字帖。只不过，到底怕被人发现，他不再公开写字，只私下写字饲养琴灵。

贺九良以为他养的是李子鱼。只有文晓会知道，他一直养的是自己。

文晓会知道这件事后，不忍贺九良再耗损自己的气血，便想办法与灵界的其余生灵取得联系，私下打探破除这笔魔力的办法。可是，多番打探下来，她并没有找到破解之法。她只是打听到了李子鱼和这根笔的来历。

这根笔在天才书法圣手马良用过之后，便取得了马良的残念。靠着这半点残念，这笔有了意识。它要每一个用它的人，都要有它第一个主人马良那般的技艺。有那样技艺的人，才配得上使用它。可是，世上哪有那么多天才？更何况，有了这样的天才，也不一定能捡到这跟笔。

于是，这根笔就去激发书法写字的潜力、耗尽他们的神思。写字的人成了书法的天才，笔这才满意，觉得书法写字大师这般才配得上自己。

不过啊，这根笔又想到，当年友人死之后，再也没有人能欣赏主人的书法了，主人便摔断了自己、郁郁而终。不想这样的悲剧再重演，自己的主人要有人欣赏才行啊。于是这根笔又给写字的人创造出一个笔灵陪伴他。这笔能懂写字的人所有的喜怒哀乐，能看到读书主人写字的心事。如此，笔主便永远不会孤独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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