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我们与其他几家的夫人小姐约好辰时上路，所以我卯时就被紫苑叫醒梳妆打扮，今日给我梳的是流云髻，配的一件粉色小袄，瞧着喜人。我想着此次又会在法云寺小住几日，又命人给我收拾了几件衣服，拿些细软备着。这一切收拾的差不多后，便随着母亲出发。

车内燃着沉香木，桌上摆了份我爱吃的凤梨酥，紫苑说这是母亲一早就让小厨房备下的，怕我路上饿着。我今晨起的其实不算早，收拾完一切后时间也不早了，就没吃早饭，母亲倒是懂我，给我准备了，担心我噎着还泡了一壶新茶。我拿了块凤梨酥吃着，不时抿口茶。待吃饱喝足后我与紫苑交代，我小憩片刻，不要扰我。

我闻着外头马车行驶的车轱辘声，不知不觉间，就睡着了。

我这一觉睡得其实并不好。我梦到了几件奇怪的事情，就比如邻国来犯，顾北扬成了大将军率军出征，结果死在了沙场，那个手握碎玉剑的少年郎再也没回来；我出嫁了，嫁的是丁国公府大公子，按理说那大公子是文武双全，相貌亦是一等一的好，可我嫁过去好像一点不开心，没过多久就死了；或者是那日御花园，我才是被劫持的那个，而归雨为了救我死在了那刺客的剑下……

“小姐！！快醒醒，我们遇到山匪了，快别睡了。”

我自梦中惊醒，车外兵器碰撞的叮咛声清晰可闻。我慌了，若是被山匪捉了去，性命事小，清白事大，纵然被救了回来，那也是再不能入宗祠，也寻不到什么好人家，余生大抵只能去尼姑庵了。

“紫、紫苑，待会儿，我数到三，我们就一起跳下去分开跑。”我稳了稳神，“一、二、三！”话落，紫苑便把马车后面的门踹开，我随着她的身影跳了下去，落地见到的是许多家车夫、随从、侍女的尸体。我强忍着不适，见前头没有山匪纠缠，就冲了过去，一直跑、一直跑。

我本以为我已经逃脱了，可惜天不遂人愿。身后还是跟来了人，脚步声很密集，很多人啊。我在小树林里穿梭，今日穿的小袄加了绒，没跑多久我就出了汗，喘气声也越来越大，我好像……跑不动了。

“啊——”

我一个没注意，便被一块小石头绊倒，这下是真的逃不掉了。身后的山匪已经追了上来，将我围住。我见他们脸上的刀疤，小树林内光线较暗，这样看着委实渗人。我听着他们那些不堪入耳的秽语，身子微抖。手在地上乱摸着祈祷能摸到什么有用的东西。我抓到了一把碎石，趁他们不注意时往他们脸上甩，然后找了个空隙钻出去逃脱。

有的时候，老天就是那么爱开玩笑，我居然会被我的裙子绊倒。刚才那个手握大刀的刀疤脸说: “小丫头片子跑挺快啊，让我们好追。”我此时心已经凉了，自古以来，被山匪捉住的小姐就没几个好下场，无一不是被人毁了清白，再被扔回京城。我想到自己的结局大概也是这样，心中的悲伤更甚。

我望着地上的碎石喃喃道: “我宋浅云一生也没做什么坏事，没想到却落得个如此下场。”

我被那个拿大刀的山匪抱在了怀里，入耳的都说些污言秽语。他说了许多，说着说着、就对我下手了，我的衣服繁琐，没有侍女帮忙轻易脱不下来，他便是扯的，将我的外衣用力扯碎，我挣扎着，但换来的是他的暴力。我哭了，很不争气的哭了。我的衣裳、已经只剩一件藕色绣花肚兜了。脖颈上留着许多印记，我想，我这一生完了。

我打算自尽的时候，身上的刀疤脸突然浑身僵硬，然后从我身上倒了下去，附近的山匪同样死了。我余光见到顾北扬冲我跑过来的身影，他这是……慌了吗？我苦涩的笑了笑，现在的我……可以算是不干净了吧，他见到我会不会厌恶的走开。我以为他会走，但没有，他把他的外袍裹在了我身上，说: “对不起，我来晚了。”

我微愣，他向我道歉做什么？他能来救我，我已经很感激了。为什么要道歉？我再缓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被他抱了起来，那个碎玉剑不离手的顾统领，这时候居然把剑别在了腰间。

恍惚阖眸间，我听见他说，其实我和他很早就认识了，只是我忘了而已。很早就认识了……我还没有细想便昏了过去，因为他是顾北扬，所以我很放心，我相信他会保护我的，即使我记忆中只和他见了两面，算上这次，也才三面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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