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江湖旧友，兵戈相向

凤雪银立在满地残影之中，身姿稳如孤竹，清冷嗓音穿透夜色，淡淡响起：“提醒你们一句，诸位早已身中我毒，最好即刻停手，再执意妄动，无人能救你们性命。”

她此言并非心存善念，而是不愿在此无谓消耗时间与体力。她的目标从来不是这些无名手下，而是营帐里的天呈太子程益文。夜色愈深，营中驰援的士兵只会越聚越多，拖延片刻，便会多一分险境。

可帐外四人闻言，全然不为所动，眼底战意未熄，强忍体内隐隐窜动的不适感，再度提气猛攻，招式依旧凌厉狠绝。

凤雪银身法流转，从容接招，不出数合，便将四人尽数打成重伤，瘫倒在地，再无一战之力。

就在她眸光微冷，准备出手终结四人性命的刹那，八道黑影骤然从夜色暗处掠出，身法迅捷，气息沉凝，瞬间呈合围之势，将她牢牢困在中央。

八人落地无声，气息凛冽，却并未急着出手，只是死死锁死她所有退路，气场压迫感扑面而来。

凤雪银眸光微眯，心头快速权衡局势。这八人修为远胜先前四人，配合默契，若是正面硬拼，胜算渺茫。方才的毒术已然用过，此刻八人定然心生戒备、暗藏提防，绝不会再轻易中招。想要破局，唯有逐个击破，方能寻得生机。

“动手。”

八人中为首一人沉声吐字，话音落地的瞬间，其余七人同时催动灵力，八道凌厉攻势裹挟着呼啸劲风，从四面八方轰然压来，封死她所有闪避空间。

面对八大高手合围，凤雪银心神极致沉静，瞬间锁定八人中修为最弱的一人，脚下步法诡谲一闪，侧身避开漫天攻势，直取薄弱一环。

八人瞬间洞悉她的意图，即刻变换站位，气息联动、阵型收紧，死死牵制她的身形，不给他逐个击破的机会。

意图被识破，凤雪银却丝毫不慌。她眸光一凛，手持灵剑，大范围群攻招式骤然铺开，凌厉剑气席卷四方，暂时逼退近身的八人。借着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她指尖飞快捻出数枚丹药入口，温润药力瞬间化开，飞速滋养损耗的灵力与体力，瞬息稳住自身状态。

夜色缠斗不休，一盏茶的时间悄然流逝。

八人久攻不下，体力与灵力持续消耗，攻势渐渐疲软，缓缓落入下风。凤雪银抓住破绽，眸光骤然一厉，凝聚全身残余灵力，酝酿出至强杀招，再度锁定那名修为最弱的，凌厉一击破空而出。

就在杀招即将命中的刹那，一道浑厚绵长的灵力骤然从主营帐内轰出，精准打散她的攻势，凌厉剑气消散于无形。

帐内随即传出一道低沉温润的男声，淡然却自带威严：“退下，你们不是她的对手。”

闻声，凤雪银眉心微蹙，心头莫名一震。这道声音温润又熟悉，似曾相识，可仓促之间，她却全然想不起对方的身份。

她收剑立在原地，敛尽周身杀气，静静伫立等候，静待帐中之人现身。

可营帐之内始终寂静无声，无人踏出半步。

又过片刻，那道温润嗓音再度隔着帐帘传来，带着几分玩味与探究：“本以为阁下执意闯营，是欲入帐一叙，看来是我猜错了，阁下并无进帐之意。”

话音落，素色帐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轻轻掀开。

一道身着月蓝锦袍的男子缓步走出，身姿挺拔，气质清贵矜贵，眉眼温润，自带浑然天成的上位者气度。

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凤雪银心头轰然一震，瞳孔骤然收缩，满心错愕与难以置信。

原来方才那道熟悉的声音，竟是他！无数过往画面在脑海中飞速翻涌，她一时心神大乱，全然没了方才对战强敌的从容镇定。怎么会是他？昔日相伴游历的挚友，如今竟成了对阵沙场的敌军主帅！

程益文将她眼底的震惊尽收眼底，心底亦是生出几分疑惑与好奇。眼前这人身法绝世、毒术诡秘，明明蒙面遮容，可那双澄澈又灵动的眼眸，却让他无比熟悉，似是在哪见过无数次。

“阁下这般惊诧，莫非认得我？”他轻声发问，语气带着几分试探。

凤雪银迅速压下心底翻涌的万般情绪，收敛所有神色，未发一言，深深看了他一眼，当即转身，朝着战场最激烈的方向疾驰而去。此刻绝非叙旧之时，军中战局危急，脱身才是首要之事。

“撤！”

远远望见凤衍宇、苏千煜几人，凤雪银远远沉声传令。

此时敌军粮草营方向火光滔天，烈焰染红沉沉夜色，浓烟滚滚，粮草尽数被引燃，已然烧成一片火海。而凤羽翎与红轩二人，也已然脱身赶来，与众人汇合。

凤雪银快速落至众人身侧，语速急促却沉稳：“你们先行突围撤离，我来断后。”

六人全然信任她的决断，立刻点头，借着火势混乱与夜色掩护，边打边撤，几人默契配合，凌厉破招，片刻便冲破敌军封锁，顺利脱身。

身后的天呈军营已然彻底乱作一团。

粮草焚毁、火光冲天，军中两名主将战死、一名副将重伤，兵卒死伤无数、人心惶惶。其余将领与程益文麾下高手皆欲领兵追击，却被程益文抬手厉声拦下。

他眸光沉沉望向几人撤离的夜色深处，语气笃定：“不必追。你们绝非她的对手，贸然追击，只会白白送命。”

一众将士只得压下战意，听令转身全力扑救大火。普通兵卒修行浅薄，无法辟谷耐饥，粮草乃是全军命脉，若是尽数焚毁，三十万大军将不战自溃。

其实即便没有今夜这场夜袭，程益文也早已定下计划，近几日便会大举攻城、发起总攻。今夜之事，不过是让他将战事提前，加快破城节奏。

大火被扑灭，可偌大的粮草早已焚毁大半，剩余粮草寥寥无几，根本不足以支撑大军久战。

程益文神色平静，有条不紊地下令全军休整，养精蓄锐，定于辰时整军出发，兵临邺城。

翌日巳时，三十万天呈大军列阵完毕，铁甲森森、旌旗蔽日，浩浩荡荡压至邺城城下，兵临城下，气势磅礴，威压震彻天地。

守城将士立于城头，望见城外黑压压的大军、无边无际的铁甲洪流，无不心头震颤、神色凝重，心底瞬间被巨大的压迫感笼罩。

守门将领不敢耽搁，即刻派人快马传报主帅凤雪银。所有人都心知肚明，这一战，大概率是边关最终决战，两国胜负、边关存亡，皆在此一举。

城外战马之上，程益文一身锦袍战甲，身姿矜贵挺拔。他眉头微蹙，心底反复思索昨夜那名蒙面刺客的身份。

凤雪银初掌边关帅印，他亦是未曾在战场露面过，二人从未有过交集，对方绝无理由认得自己。可昨夜那人眼底真切的震惊与熟稔，绝非伪装，这一点，始终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与此同时，邺城府邸之内。

凤雪银归来之后，便让其余众人尽数歇息休整，独自返回卧房，静坐榻上，心绪翻涌，久久无法平静。

她垂眸呢喃，语气复杂难言，带着几分怅然与唏嘘：“子清，原来你就是程益文。一年未见，再度相逢，竟已是沙场对敌。”

两年前，她独自下山历练，在半年后与化名子清的程益文意外相识，二人结伴游历江湖，朝夕相伴整整半年。彼时随性，并肩看山河、切磋武艺、救苦济人，相处得极尽欢愉，心意相投。

一年前，她遵师命返回师门修行，而子清则继续四处游历，二人就此匆匆别离，断了音讯。她从未想过，当年那个温润相伴、护她周全的知己，竟是他国储君，是如今兵临她城下的敌军主帅。

昔日挚友，今朝敌寇。世事辗转，造化弄人。

凤雪银唇角勾起一抹无奈又浅淡的笑意，眼底带着几分期待与忐忑：“想来程益文此刻定然不知，昨夜与他对峙、今日镇守邺城的主帅，便是昔日与他结伴游历的我。真不知沙场正面对决，他见到我的真面目，会是何等神色。”

此刻的她尚且不知，天光破晓、大军临城，今日便是二人褪去伪装、正式对峙的重逢之日。

两年前的初遇，本就是一场不打不相识的机缘。

那时二人初遇，一语不合便大打出手，招式凌厉、互不相让，最终双双力竭重伤、瘫倒在地。彼时她伤势稍轻，自行服下一枚疗伤丹药稳住伤势，心念一动，又取出一枚丹药递给了同样重伤的子清。

自那一战之后，性子清冷孤傲的子清，便唯独黏着她一人，寸步不离。她游走江湖、治病救人，他便静静伫立一旁，默默守候；有人不知好歹挑衅寻衅、为难于她，他便二话不说出手护短，强势碾压。

起初凤雪银屡屡劝说，让他不必紧随自己，可他全然不听，一如既往贴身相伴。久而久之，她也渐渐习惯了他的存在，二人愈发熟稔，一同游历山河、切磋武道。

这般相伴岁月，足足持续了半年之久。直至一年前，师门派人寻来，传师父之命召她回归修行，二人才被迫匆匆别离。

这一别，便是一载光阴。

昔日并肩游历的知己，终究在乱世沙场，再迎来了兵戎相见的对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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