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尘世 满觉空灵（9）

萧默从莫问上一跃而起，轻飘飘的落在柳树下。随即反手弹指，将莫问归还。他后退两步，向柳树拜了拜道：“多谢前辈。”一只淡绿色的枝条，轻轻的落在萧默的头上。像一位慈母的手般，温柔的抚摸着他。

他原本还在想老板娘的事，这会却没这个心情了。弯曲的柳树，一直垂到护城河里，随着河面起伏不定。现在已经是春天了，一个个小小的、可爱的内芽突破了枝条的防御。静悄悄的生长着，等待着绽放的那一天。

萧默笑道：“前辈，你太调皮了。”下一刻，一支碧绿色的枝条狠狠地抽在他的背上。萧默痛的倒吸一口凉气，喃喃道：“不愧是前辈啊！这手法，这力度，和踏歌那个混蛋怎么这么像？打的也太快了。”

那株柳树似乎很得意，所有的枝条全都在半空中挥舞。“前辈，你耍赖！我没准备好。”萧默不服气的喊道。“切，准备？你当老娘是吃什么长大的？等你准备好，遭殃的就是老娘我！”一个幸灾乐祸的声音响起。

这个声音听起来很稚嫩，像是一个还在吃奶的孩子。“您，您为老不尊！”萧默一撅一拐的跑向四合院。“切，这次就饶了你了。呵，下次？你就不会这么好运了。”碧绿的枝条依旧在空中飞舞着，只是莫问消失不见了。

萧默跑到大门前，回头看去：“这老不死的前辈，自己的东西收的到挺快。”他摇了摇头，推开门走了进去。“喂！萧默，看看我们发现了什么！”萧默刚进门，就听到梦岚的声音远远的传来，“千万别造孽啊！”

萧默顾不得背后的伤痕，急忙向沧笙和梦岚所在的地方跑去。“你看，这里还隐藏着一幅壁画呢！”沧笙得意的指着地毯下的壁画，萧默一看，哭笑不得道：“我的小姑奶奶，这不是什么壁画，这是一个家族的历史！”

“什么？一个家族的历史？”沧笙惊讶道，“就这么小的一块地毯那么大的地方。”“沧笙冷静点，别这么诧异，你说的话都快要语无伦次了。”萧默跪在毯子上，轻声说道：“这个家族有一个不为人知的秘密。”

“他们能看到传说中的妖怪！就是你们耳熟能详的那些吃小孩的怪物。但，历史早就被颠覆了。以雪女、河童、首无、鸦天狗、牛鬼丸为首的妖怪，才是真正的妖怪。他们有情有义、有血有肉，为信仰而战。”

“他们会哭也会笑；他们会为了同伴而深入虎穴，视自己的生死如无物；他们会为了吃不到章鱼烧而发愁。”萧默用手轻轻的抚摸着地毯下的壁画，似乎要剥开重重迷雾，让真相重现世间，还百鬼夜行一个公道。

“雪女，她就像一个小孩子一样。她的脾气很简单，就是认真认真再认真。主人是她心中唯一的信仰，是保持她内心不崩溃的根源。与羽衣狐的那场大战中，她为了保护自己的主人--滑头鬼之孙而战死。”

“他们每一个都是英雄，至少在他们死后不应该被世人诋毁。现在的天下，太安详了。妖怪也被杀光了，仿佛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就像从来没有出现过一样。”萧默淡淡的说，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目前的状态。

沧笙看着他，沉默不语，这些历史与她知道的历史有很大的出入。“接着说呀！”梦岚可怜巴巴的看着他：“那个首无呢？他是不是和历史中记载的一样，没有头？”“有没有头不是重点，重点是他们的信仰。”

“什么是信仰？你知道吗？”萧默淡淡地问。“信仰，那是一个为之奋斗终生的目标；是至高无上的荣耀；是世人所不能理解的东西。”

一个一个的字从沧笙嘴里蹦出来，“信仰不是目标，不是誓言，不是一时兴起。”

“对，信仰绝不是一时兴起。”萧默接着沧笙的话，继续说道：“它是一种玄而又玄的，很难理解的东西，很多人穷极一生都不知道信仰是什么东西。梦岚，等你找到自己的信仰时，不要管别人的看法。”

“只要不愧对本心就行了。”萧默缓缓的坐在地上，眼神复杂的看着滑头鬼之孙和他的百鬼夜行。“你们知道雪落尘世，满觉空灵这几个字的意思吗？”他话音一转，轻轻问道。沧笙想了想，道：“应该是八个人吧？”

“嗯。确实是八个人，知道是哪几个人吗？”萧默问道。“不知道。”沧笙摇了摇头，一脸的无奈。“知道第一个字为什么是雪吗？雪这个字代表着的是雪女，落，代表着的是一个无法无天的存在，其名洛毅。”

“他有多强，不言而喻，你们都知道。尘，是一个和蔼可亲的老人，他名为离尘子。你们应该有所耳闻吧？”萧默顿了顿，看着梦岚一脸茫然的表情，叹了口气继续说下去：“世，代表的是一个疯子，他给自己取了个名字叫末世。”

末世，顾名思义，他是一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家伙。末者，毁灭也，葬送也；世者，众生也，天下也；末世者，毁天灭地也，屠戮苍生也。敢起这个名字，证明他一定很强，一定是个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不世强者。

“他虽然是个疯子，却没有一个人敢招惹他。知道为什么吗？因为他有一个志同道合的朋友，洛毅。”沧笙惊讶的瞪大了眼：“原来当年那个连斩八位皇者，终结一个时代的人就是他！”萧默笑着点了点头。

“满，是满䰬夔。他是一个巨人，已经死了数千年了。觉，到现在也没人知道觉是谁，甚至连他是男人还是女人都不知道。而空，世人只见过她一次。那是一个天使族的女孩，她降临九天的那一天。”

“那一天，地下的烈火冲腾，把这活棺材和我一齐烧掉，我应该在烈火和热血中得到永生。”沧笙抢着说道，“这位天使族的姐姐我听说过，她降临九天带来了运！”萧默突然叹了口气，问道：“那结果呢？”

“结果……结果……”沧笙愣住了，半天说不出来。“结果，有一个人嫉妒她，悄悄给她下了一个咒印。后来那个咒印爆发，她在众人面前变成了一个男孩。”萧默顿了顿，没有再说下去，他看向沧笙。

少女脸色苍白，紧咬着嘴唇，一个一个的字从她嘴里蹦出来：“世人感觉他们遭到了背叛与欺瞒，于是……于是布下了弑神阵，要将她……将她……”沧笙摇摇晃晃的，像随时都会跌倒般，梦岚连忙扶住她。

“将她斩杀于朔羽城下！”萧默冷笑道：“这就是天下万族干的好事！绝不允许超越自己的存在活在这个世上；绝不允许让自己东窗事发的家伙活着；绝不能接受背叛与欺瞒！”萧默狠狠地一拳打在地上。

梦岚呆住了：“什么意思？天下万族究竟干了什么？他们把天使族的小姐姐杀了？”一时半会，三人都没说话。太阳渐渐的落了下来，夕阳的余晖洒了过来。沧笙抬起头来，木然的看着美轮美奂的夕阳。

她只觉得是那么的丑陋，那么的恶心，那么的不堪。“原来，当年那个在火刑架上，被活活烧死的男孩，就是这个来自天使族的小姐姐。为什么？为什么要杀她？凭什么？她有什么错？”沧笙颤抖着蹲了下来。

在夕阳的照耀下，她的身影显得那么的渺小那么的无力。泪水从她的脸颊滑落，滴在壁画上。“啪啪啪”的响着，一滴、两滴、三滴渐渐的，汇成了一个小小的水潭。那是少女纯真的泪水，亦是无力的泪水。

梦岚也坐在地上，呆呆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片刻后，太阳全部落下，夕阳也完全消失不见。萧默站起来，轻轻的拍了拍沧笙的肩膀。叹了口气，没有说什么，缓缓的走了出去。屋外，天还没有完全黑下来。

萧默站在院子中，就那样站着，一动不动。直到漫天的星星悄悄浮现，点亮这寂静无声的夜空，萧默才转身离去。屋内，梦岚扶着沧笙回到床榻上，轻轻的安慰道：“阿笙，别难过了，吃点东西吧！”

梦岚从桌子上端来一盘水果，拿起一个放到沧笙嘴边。“你吃啊！这事又不能怪你，你当时可是什么都不知道啊！”梦岚把水果送进自己嘴里，嘟囔着：“我觉得吧，你还没从那件事中走出来，你要学会与自己过不去。”

“与自己过不去？你那是什么歪理？”沧笙有气无力的说道。“不是吗？那是怎么说的？”梦岚疑惑的问道。“人长大了，总要和这个世界和解！”沧笙无语的看着她，“你真是个呆子，孩子，你已经没救了。”

沧笙不再理会梦岚，倒在床上睡着了。梦岚小心翼翼的看着她，在确定沧笙不是装的，而是真的睡着后，端起那盘水果狼吞虎咽起来。听着梦岚那熟悉的吃东西的声音，沧笙的嘴角微微上扬，勾起一抹奇异的微笑。

世界很大，人心很小。愿世间所有的美好都能实现；愿世间所有的奇迹都能创造；愿世间所有的不公都能烟消云散。无论何时，无论何地，世间的一切都在发生改变，唯一不变的，是头顶那片永恒的星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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