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千里，说话方便吗？”方安歌回到家，用自己的手机给张千里去电话。

“方便。”

“销毁那个手机。”

“明白。”

方安歌把自己手上的两个安全手机放在案板上，用菜刀背刃敲成碎片，手机关机并非代表绝对安全，如果手机被设置后门，依旧可以通过IMEI定位手机方位，误差精度在0.5米内。他本来计划把安全手机开机后放到某个长途贩运汽车上，又寻思画蛇添足，多此一举反而容易节外生枝。

多一条线索多一个破绽。

扶桑人跟他约定了明天晚上八点在城市广场见面，联系人会手执黑色长柄雨伞在广场西侧喷泉处等待，如果雨伞打开，交易进行。如果雨伞收拢，交易取消。另外附了另一个境外邮箱地址和登陆密码，如有情况另行通知。本信将于十分钟后删除。

方安歌销毁手机也是因为扶桑人不会再给他的安全手机打电话，所以安全手机的联络方式已经失效。做这种交易，彼此都很谨慎，一旦翻车就是掉脑袋的事情。

方安歌点了根烟，默默思索。

这一夜辗转反侧，怎么也睡不踏实。墙壁承重部位因为老旧错位发出的咯吱声，有些令人毛骨悚然。他想起来屋里死过人。这种事情不经念想，越想越哆嗦。

他打开17KAPP，找了本小说看起来。直到天光大亮，他才睡了一会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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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整个白天，方安歌都是在家度过，包括奢侈地享用外卖。他编写了一个简单的对比软件，从下午四点开始，每隔半分钟调用实时卫星图片，对比城市广场的人流变化和停车场车辆停放变化。这其实没有什么作用，只是心理安慰。他担心警方设伏抓捕。警方会提前进入交易点周围设置埋伏，一般情况下会提前两到三个小时进入现场，假设这种情况发生，图片对比有一定的几率发现问题。

比如车辆里长时间有人，比如交通要道节点会有人无端滞留......

他盯着城市广场西侧的那个音乐喷泉。喷泉在这个季节不会启动，偶有过路的人，但也无从判断身份。图片不比视频，可以实时监控分析。但贸然入侵周边几个商超的摄像头有些冒险，他想了想还是放弃，因为事后很有可能警方会检查周边商铺的监控录像，并查询是否有被入侵痕迹。

脑海里预想了几个撤退路径，但愿不要用上。从物理常识角度看，他没有理由跑过子弹速度。

六点半的时候，天已经昏暗下来。方安歌穿好外衣，拉上风帽，戴好墨镜和口罩出门。顺着手机指点，绕过天眼监控系统，来到公共停车场，骑上摩托，往市里出发。七点多钟的时候，他来到了城市广场，半个小时骑行，身体冻透，四肢僵硬，感觉思维都慢了一拍。

城市广场对面是铁山市最大的综合娱乐中心凯歌大厦。凯歌大厦一到四楼是商超，五楼餐饮，六楼娱乐。他乘电梯来到五楼一家餐馆，选了个临窗的位置坐下，这里可以将西边的音乐喷池收入眼底。叫了一荤一素，慢慢吃着。心里有点小感慨，可别是最后一顿自由餐。

这个时候再盯着音乐喷泉已经没有意义，如果警方布局，早已设置妥当，凭他的眼力不可能发现异常。下意识地溜几眼，吃上几口，再溜几眼，这顿最后的晚餐寡淡无味。

时间过的很慢。一秒一秒地挪动。距离八点还差一刻钟的时候，他去柜台结账。这次没有乘坐电梯，而是绕道走下行扶梯，表面平静，心却提到了嗓子眼。站在电梯上，他仔细观察周围的动静。

商场的人不多。下到二楼的时候，黄金首饰柜台那边有个男子抬头看了他一眼。方安歌顿时紧张起来。那人随即低头又挑选首饰，没有再看他。

方安歌在二楼下了扶梯，若无其事地往黄金柜台走去。售货员在热情地向那男子推销一款女士项链，男子明显有些犹豫不决。

惊弓之鸟。方安歌暗暗嘲讽自己。他掏出手机看了下时间，距离约定还有七分钟。步行过去时间肯定够。

他顺着商超地面的指示标识，找到安全出口，顺着楼梯到了一楼。凯歌大厦的地形图早已刻在他的脑子里，出了楼梯左拐，不远处是商超的侧门。出了商场侧门，他没有再犹豫，直接走向音乐喷泉。

墨镜有些模糊了他的视线，但他不敢摘掉。他继续往前走，直到音乐喷泉下。明亮的灯光照耀着他的身形，一切都变得透明。他无法再隐藏自己。

福祸但凭天定。

一个中年男子走了过来，竖领大衣遮住了半边脸，手里握着一把伞。雨伞虽然没有举起，却是伞打开的。方安歌径直迎了过去，停在男子面前。男子停下脚步，静静地看着他。

“三疯一撮毛？”

男子的表情有些奇怪，这个游戏名多少有些另类吧。他默默点点头。方安歌递给他一个折叠信封，男子将信封揣到大衣兜里，往前走去，俩人擦身而过。

方安歌站了一会儿。预想中的警报声没有出现。也许警察要单独抓捕他？

好吧。如果是这样。

方安歌迈步走向停车场，那里有他理论时速100公里每小时的电动摩托车。拐过一个花坛，他撒腿飞奔。周围依旧静悄悄，没有人因为他的异常举动上来抓捕他。

他一路飞奔跑到公共停车场，来到电动摩托车旁，摘下墨镜，从后座取出头盔戴好，指纹按动启动键，发动了摩托车。摩托车快速驶离现场。一路上他停了两次，有次甚至拐进一个小区观察后方。

没有跟踪。

但这并不保险。警方也许正通过天眼监控系统，默默欣赏他的表演。这一次方安歌没有遵循来时的路线，他通过手机特殊地图指引，绕过几个天眼监控，期间又多次回到天眼监控中，没有办法，天眼没有监视到的区域毕竟很少。几乎绕了一半多的路，回到原先停放电动摩托的停车场。

停车场一片静寂。扫码交费，将充电桩的电源接到摩托车上，他转身离开。

陀思妥耶夫斯基说过，事情是很简单的，全部秘诀只有两句话：不屈不挠，坚持到底。方安歌想到这句话，自己做到了，就是缺了点不屈不挠......因为一切似乎风平浪静，没有任何阻碍，没有绑架也没有逮捕。

单元门前，有两个人站在那里聊天。其中一个明显是喝醉了，声音嘹亮。方安歌顿时感到手脚冰凉，难道警方在这里设伏等他？他隐藏在黑暗中，一点一点挪动脚步，直到拐过楼角，快步向外走去。

现在怎么办？

逃跑的意义不大，如果警方已经摸到这里，他是谁人家肯定一清二楚。如果入室搜查，基本上无可逃脱。他的笔记本日志上清楚地描述了他最近都干了什么，解码电子毒品，下载图片，分割藏匿电子毒品，这些都有清晰记录，等于是一抓一个准，想抵赖都不可能。

何况如果他在这里被抓，意味着扶桑人也跑不掉。两相对照，死路一条。

方安歌停下了脚步，他蹲在墙角，摸出一根烟点上。远处依旧传来醉鬼的咆哮。也许，这真的是个醉鬼？

不知道吸了多少根烟，浑身已经冻透，脑袋埋在胳膊下，免得脸部被寒冷刺激得剧痛。他感觉过了有一个小时，醉鬼的声音消失了。

方安歌艰难地起身，腿都蹲麻了，估计这会儿就算想跑都跑不动。他慢慢挪动脚步，回到楼的拐角，仔细观察自己居住的单元门。

等了几分钟，一点动静没有。

直到坐在家中床上，他才感觉到巨大疲倦如潮水般涌入，虚脱的感觉甚至让他无法抬起一根手指头。坐了一会儿，胃里开始翻江倒海，脚步踉跄着冲到厕所，无法抑制地呕吐。安全了，他对自己说。现在没有人可以逮捕他。没有证据。他是无辜的。

接近零点的时候，山本一郎某个海外邮箱收到了一封信。信的内容很简单，抬头是一个海外账户，正文内容：2000万子弹币。芯片五天后自毁。收到款后解除芯片自毁功能。交易成功，另有欧洲版本出售，细节再定。

这个价格蛮公道的，甚至可以说非常低廉。对方也笃定他会同意交易。

之前山本一郎亲自验证了电子毒品，可以复制，无限循环放映。他拷贝了两片，准备找一个稳妥的地方藏起来。

第二天傍晚，辽阳国际机场。一个行李简单的扶桑人正在通过安检。安检人员扫描了他随身携带的皮包，里面只有简单的换洗衣裳，一台笔记本，一台微单相机。笔记本和微单相机都放在托筐里。安检人员把笔记本放到专门的安检仪器上，电脑随着传送带缓缓吐出，绿灯亮起。他又拿起相机，先抠下电池，看了看电池仓，又将电池推回。打开相机，播放了几张图片，一切正常。

扶桑人通过了安检。一个小时后，飞机呼啸而起，飞向九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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