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陌上谁家年少，足风流

夜深月圆，寂寥的宫廷响起悠悠曲调，婉转悲凉，如同荒原夜空下，秋风吹拂遍地野草，百花凋零，衰草枯竭，一片萧条衰败。

“笳一会兮琴一拍，心愤怨兮无人知。这曲胡笳还真是动人心弦啊！”玩味的声音响起，悠扬的曲调戛然而止。

思嘉放下手中的胡笳，面色平静依旧，“煜王深夜来此，不知有何贵干？”

苏漾并未回答，而是缓缓漫步到她身旁，毫不客气与她并肩而坐，“本来解衣欲睡，谁知听到如此绝妙曲子，便循声而来了。没想到，吹奏胡笳之人，比这曲子还美，倒真是意外之喜。”

思嘉淡淡一笑，眼中却并无一丝高兴之意，反流出丝丝悲怆，“宫中之人，大抵爱的都是琴瑟琵琶，胡笳，是上不得台面的。”

“如何上不得台面？”苏漾伸出手，轻轻摩挲着她放在一旁的胡笳，“这首曲子，让我想起塞外的夜晚，胡笳声起，征人望乡。很是动人心弦。”

思嘉低下头，轻道一声，“多谢。”

细细凉风吹动着少女如瀑长发，带着她身上淡淡的茉莉花香，不算浓郁，却足够醉扰乱心神。一时间，少年有些恍惚，脱口而出，“可惜了！”

少女抬起头，一泓秋水直直的看着他，眼中有一丝不解。

少年回头神来，继续勾起玩味的笑容，“本事天空中自由翱翔的雄鹰，却深陷在这污糟的泥潭之中，实在可惜。”

似乎被戳中了心事，平静的秋水再次泛起涟漪，少女的声音分明如水滴跌进湖面般悦耳，可掩藏不住的忧伤却让人心间一疼，“生在泥潭，又有什么法子呢？”

显然，这个话题有些沉重了，少年灵机一动，换了一个问题，故意压低声音，十分神秘，“你说，你的父皇要是知道自己有一个武艺高强，还会暗算别人的女儿，会是什么反应？”

“什么反应？”少女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这个问题，眉间微蹙，“大概，又是责怪我娘没有教好我吧。”

“娘？”苏漾神色一凝，眸色一黯，随后又立即展颜，问道，“按理，你不是应该叫她母妃吗？”

思嘉摇摇头，“我娘不喜欢我叫她母妃，从小，我们就像一对平凡母女一样，我只叫她‘娘’。”深宫之中，那里会有真正平凡的母女呢？她们的确相依为命，可她从小带给她的却是太过残忍的训练。儿时的记忆，总像一片片利刃，剜在心上，刻下一道道伤疤，它们狰狞丑陋，鲜血淋淋。

可是，它们对于自己，却又那么弥足珍贵，无法割舍。

显然，苏漾也是了解过她的身世的，“璇玲公主乃一代巾帼英雄，英勇无比，是在令人敬仰。可惜……”这一声叹惋，却让一直面色淡漠的少女脸上显出一丝真切的笑意。那一刻，她好像真正的普通少女一般，带着恬淡的笑容，月光轻轻洒在她精雕一般精致的脸上，比这月色更加迷人。

忽而，她好像看到了母亲，静静地站在墙角处，神情严肃，“月皎，你大意了！”短短几字，却如同惊雷一般，是了，自己身旁这个陌生的男子，敌友未辩，怎能如此轻易将真情流出。

少女脸上忽然闪过一丝慌乱，但仅是一闪而过，下一刻，她再度恢复沉静，对着苏漾道，“天色不早了，煜王殿下还是请回吧！”

苏漾先是一愣，转头摇头失笑，“你这没良心的丫头，居然对我下逐客令。”说着，将脸凑到她跟前，语气轻佻，“你说，我要是歇在这里，你父皇会生气吗？”

“不会。”思嘉肯定，“以我父亲对北梁的畏惧，恐怕只要你不坐上他的龙椅，他都不会生气。”

“哎……”少年有些无趣，将头缩了回来，站起身来，“放心，我是不会占你便宜，污你清白的，我这就走！”还未说话，他又忽然转过身，闪电般伸手抬起少女的嘴角，“你还是笑起来的样子最好看，正是青春少艾，别一天绷着个脸，一点都不可爱。”

秋风渐起，正是夜凉的时刻，少年的指尖却温热异常，似乎烫红了自己的双颊。兰花香味再次萦绕鼻尖，那一刻，她有些失神。

“天色不早了，我先去休息，你也早点休息，可别着凉了。”说完这句，便是一个潇洒的转身。人影一闪，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之中。

空气中还残留了一丝兰花香气，仿佛告诉着少女，他曾经来过。

温热的手指从脸上离开的那一霎，心中泛起淡淡的失落。月色依然，并无半点零星相伴。果然，自己，还是适合孤身一人。

思罢，她拾起自己的胡笳，同样转身，回到了房内。

庭院之中，只留瑟瑟秋风，一轮孤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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