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找到突破口

事情商定后。

贺兰雍仁便命白兰公公带人护送贺兰棠与孔贵妃一同去施昭容的秋水殿。

宣旨时，坐在步舆上贺兰棠远远地瞧见穿着香芋紫色锦裙的施昭容跪在地上，头上只插了一对儿双簪与一只步摇。

比起孔贵妃满头璀璨，寒酸了许多。

施昭容身形瘦弱单薄，一双柳叶眼却无神，扁扁的嘴唇，唇角微微向下。

一打眼看着是个出水芙蓉般的清纯女子模样，但越看越觉得她生了一张苦相。

像是要哭一样。

不耐看，让人看了心里堵得慌。

乘着仪舆的孔贵妃居高临下地盯着施昭容。

“施昭容，切莫辜负了本宫与陛下对你的信任。六殿下你要好生教养照料，若是殿下有任何闪失，本宫便唯你是问。可清楚了？”

不比方才在贺兰雍仁身旁的娇媚模样，如今的她盛气凌人，气势似是化成两条绳索，紧紧地扼住了施昭容的喉咙一般。

明显畏惧孔贵妃的施昭容垂着头应声：“是。妾身定会竭尽全力教养六殿下，不辜负娘娘与陛下的信任。”

步舆轻轻落下。

跟在施昭容身边的年轻宫婢快步走上前来。

“奴婢春蓉，拜见六殿下，殿下金安。奴婢扶殿下回宫。”

春蓉伸出手来，贺兰棠轻轻地将手搭在了她的手心里，缓步地随着她走入秋水殿。

身上的衣裳潮湿又脏兮兮的，孔贵妃命人去取了两件五公主贺兰珠幼时的衣裳给贺兰棠送过来。

等衣裳的工夫，春蓉去端了些糕点吃食送到了贺兰棠面前。

孔贵妃与施昭容对了个眼神儿，两人便去了里头的屋子，只留贺兰棠一人在正堂吃东西。

一进门，孔贵妃的脸就立刻拉了下来。

“怎地，本宫为了费了这样大的心思，你还这般不高兴？你不是始终盼望有孩子么？这孩子如今本宫也给你弄来了，你倒好，一副死了爹娘的模样，摆这样的脸子给本宫看？”

这屋子也都不怎么隔音。

俩人虽然进去了，但声音还是被贺兰棠听得清清楚楚。

手里拿着糕点的贺兰棠闻声忍不住扬起唇角。

孔贵妃说话真够狠的。

一旁的春蓉递过来一杯水。

“殿下，喝点水吧，这糕点干，不要噎到了才好。”

贺兰棠瞥了一眼，只怕水中有毒，干脆没有去接，也没有说话，继续啃着手里的点心。

屋内的施昭容跪在地上，红着眼眶，心中虽不情愿，嘴上却不停地说着感激孔贵妃能惦记着她之类的话。

“六殿下虽说有个废后的母亲，但到底是嫡女。陛下再不喜爱，到底也是他的孩子。你小心伺候着，若是六殿下有个好歹，本宫这为你说话的自然也少不了被连累。”

“妾身知晓了。”

吃着饭的贺兰棠瞪着圆溜溜的眼睛，见孔贵妃从里屋扭着腰肢缓缓走了出来。

与她对视之时，缓缓停住了脚步，冷眼打量着贺兰棠，忽然冷笑一声。

【死丫头，长得和萧嫣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真当是多看一眼心中都厌烦。】

在心里骂了一句贺兰棠的孔贵妃收回视线，扬起下巴，骄矜地迈着步子出了秋水殿的大门。

里屋的施昭容红着眼眶，发疯一样从里面冲出来。

带着怒气的眼睛看了一眼贺兰棠，便叫春蓉将她送回屋子去，又转身回了里屋。

贺兰棠被宫婢春蓉送到偏房，春蓉便匆匆回到正殿去复命了。

自打来到这秋水殿，除了那个春蓉，还没有人同她说过一句话。

还公主呢。

连个在身边伺候的奴婢都没有。

这叫什么公主。

不过好歹有个不漏雨的屋子能住，还不知道妈妈那里今晚怎么睡。

这事儿拖不得了，要尽早把她从那个不是人呆的地方救出来。

坐在床上的贺兰棠正一筹莫展之际。

屋中忽然响起敲门声。

“殿下，您睡了么？奴婢春蓉，来给殿下送衣裳。”

“没。”

应答过后，房门被推开。

春蓉捧着衣裳低着头走进来。

“殿下，这是贵妃娘娘送来的衣裳。您身上脱下来的那身衣裳已经破了，不知殿下还要不要，若是要的话，奴婢今夜便为殿下缝补好，明日一早给殿下送过来。”

贺兰棠撩开床上的纱帐朝春蓉看去。

只见春蓉没有发丝遮挡着的脸颊上清楚地印着红色的指印。

“你挨打了？”

听她这样问，春蓉有些紧张地用手捂住了脸颊。

“回殿下，奴婢无事。”

贺兰棠望着春蓉的眼神里映着忽闪忽闪的烛光，露出深味笑容。

找到突破口了。

“她是一直都这样打你撒气么？”

安静的屋子里，贺兰棠的童音平静的甚至有些让人觉得诡异。

春蓉有些诧异的看向贺兰棠。

【六殿下的语调，为何不像孩童？】

她不想多生事端。

“殿下早些歇息吧，奴婢将衣裳放在这里，明日晨起再过来伺候您。今夜是奴婢守夜，奴婢就站在门外，您若有事儿便喊奴婢的名字。”

只怕贺兰棠追问下去，垂着头的春蓉忙不迭地转身走出门外，从外面关好了屋子的门。

这春蓉应该是个心思细腻又深沉的人。

贺兰棠轻叹了一口气。

不过不急，火候还不到。

被无端的虐待在她身上应该是像吃饭一样寻常的事情。

以施昭容的脾气，兴许很快她又会经受一次了。

-

翌日一早。

贺兰棠还没睡醒，就被门外吵吵嚷嚷的声音给弄醒了。

一睁眼发现春蓉正拿着帕子在擦窗台。

半梦半醒的贺兰棠哑着嗓子问：“什么动静。”

闻声，春蓉放下抹布，走到床前将贺兰棠扶起来。

“殿下您醒了。外面是昭容娘娘的母家亲信来了，昭容娘娘的娘家人都是峈州来的，那边儿的人嗓门儿大，调门儿高，听着兴许是有些吵闹了。”

“母家亲信？”

“嗯，今日来的是昭容娘娘的母家的施家夫人与妹妹。本是上月要来的，却有事耽搁了，今日才入宫。奴婢为殿下更衣吧，以施夫人的性子，想必到时会请殿下一同用膳。”

施夫人的性子？

贺兰棠扫了春蓉一眼。

看来她在这宫里呆的时间不短，进宫探亲这种千载难逢的事儿，她想必之前也是经历过了。

既然是施昭容身边的老人，还被这样对待，估计心里的怨恨比自己猜测的，只多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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