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有电话打进来，是陈尔安的。陈尔安是刘志存多年的老同学，又是从同一个小镇里出来的，他们在这座城市经常混在一起。

“刘大爷，我现在还请的动你吗？”陈尔安带着一股子不满和阴阳怪气的语气说。

“在随时听候你的指示”刘志存边看着镜子里打电话的自己边说。他从来没注意过自己打电话的样子，他觉得好奇怪，甚至于有一点荒缪感，他接电话时的表情，说话时嘴唇快速的跳动，都让他感觉到一种疑惑，这真的是自己打电话的样子吗？他继续挑了挑眉，伸了伸舌头，然后摇了摇头，果然一个人对自己的了解是有限的。他觉得应该在每个地方都装上镜子，这样每个人都能更好的了解生活中的自己。

“哼，连个信息都不回，哪还敢给你什么指示，你是大爷”刘志存感觉陈尔安说的每个字都是重音。

“刚醒，还没来得及看信息”刘志存应付着说。

“现在在哪？”陈尔安显得有点着急。

“住的地方”刘志存住的地方是出租房，他习惯性的这么称呼它。

“赶紧出来，我在你楼下等你”说完，陈尔安就挂了。

听电话里传来的“呼呼呼”的杂音，刘志存断定陈尔安应该还是在来的路上。他不急不忙的洗漱好，顺带还把房间整理了一下，他不想让自己的生活看起来是杂乱的，虽然这段日子，他和李玉婷的分手，让他的心里很烦乱。

刘志存还记得，他们分手的那天，也是李玉婷从刘志存这里搬走的那天，那是两个月前，刘志存记不得是什么时间，应该是下午吧，刘志存当时在房间，李玉婷并没有提前跟刘志存打招呼说那天要搬走，但她已经有一段时间没在这住了。

她敲门，刘志存开门，她脸崩的很难看，刘志存记不得她有过这么难看的表情。她看到刘志存，一声不吭，进房间就开始翻箱倒柜，把刘志存的衣服全部扔到地下，她自己的衣服用箱子袋子装好，刘志存站在她跟前，她视若不见，她有的箱子有点重，刘志存拿过她想要搬走的箱子，她叫刘志存放下，刘志存说这个重，我帮你拿下去，她又一次叫刘志存放下，脸铁青着，语气坚决，刘志存手提着箱子，站着不知所措，他想她拿这些东西，实在是难为她。最后刘志存还是放下了。因为她说如果刘志存再不放下箱子，她就要把那个箱子从楼上扔下去，并且，她警告刘志存，不要碰她的东西，碰什么她扔什么。她不是说假话，刘志存知道她一定干的出来，那是因为刘志存见过她生气时的样子。

记得有一次，刘志存忘记了是因为什么事生气，他正骑着一辆电动车，李玉婷在后座上，当时还下着点蒙蒙雨，她说放她下来，刘志存说等到目的地再说，她又说了一遍放她下来，语气更坚决，刘志存没吭声，也没停下来，车速还很快，刘志存没想到李玉婷直接从电动车上跳下来，她那样跳下来的时候刘志存当时都懵了，等刘志存停下，往后看她的时候，她已经四肢趴在地上。等刘志存扶她起来的时候，她的手掌、膝盖、脸部有血流出来，血和泥水混在一起，看起来实在有点吓人，那时刘志存才知道，李玉婷生起气来说的话，她是会玩真的。

那天，李玉婷把她的东西都收拾搬走的差不多了，还剩几个手提袋，李玉婷在拿最后那几个手提袋的时候，东张西望的还在找些什么，刘志存呆愣的站在那里看着。李玉婷没有马上走，她坐在床沿，也是呆呆的。突然她“哇”的一声哭起来了，刘志存没有安慰，刘志存没有任何动作，好像突然失去了行为能力。哭完她恶狠狠的对刘志存说“你他妈的就是个王八蛋”。然后就走了。

李玉婷最后留下的那句话，依然时时的在刘志存的耳边回响。

刘志存来到楼下，果然连陈尔安的影子都没看到。他点起一支烟，在楼道门口站着。今天的风很大，把太阳吹进了云层，带来了夏日少有的清爽，天空有斑斑块块蓝色的云彩，随着风悄悄的向西边移去。楼道口旁边放着好几个装着物品的大编织袋，袋子旁边还散放着一个电饭煲和一口铁锅，不用想这应该又是谁在搬家。

刘志存曾经想，假如用一个城市搬家公司的业务量来衡量一个城市的经济发展，未尝也不是一个很好的方法。在这座城市每天不断的有人进，也不断的有人出，有人把这当成了归宿，更多的人只是成为了过客。有多少人来来去去，又有多少人在不断的上演搬家的故事，又有谁会在乎这样的故事。

有好几次，刘志存站在高楼往下看，看川流不息的车辆，看来来往往的人群，他想象着在马路上正在发生的故事，他感到一阵眩晕似的恍惚，他感觉所有的故事都在发生，但又迅速被掩盖在尾气里、灰尘里、空气里，就像从来没发生过一样，他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既然要让它存在，又要不留痕迹的把它迅速的抹掉，他不明白，他感觉到有一股气积留在胸腔里，他想要呐喊，他想要对着他所看到的一切说，操你大爷的。

刘志存正想着，一个拖着行李箱的女生来到楼道门口，穿着一件碎花连衣裙，踩着白色平底鞋，中等个头，梳着短的马尾辫，头上戴着很普通的发夹，把刘海往耳后根夹住，整个脸庞露出来，显得很精神，看模样，年纪应该和刘志存不相上下，看着比刘志存要成熟几分，不算让人眼前一亮的那种，但看着让人觉得舒服。她站立在楼道入口，睁着眼看着刘志存，是双眼皮，但眼皮过长，和她不大的眼睛看起来显得很不协调，刘志存让开道，女生径直走到编织袋前，坐在行李箱上休息，喘出了几口大气。

“这些行李都是你的吗？”刘志存犹豫了一下还是问出了口。刘志存不善于搭讪，他觉得搭讪就意味着强烈的企图心，这种企图心会让他感觉无比别扭，当然他也承认，他缺少搭讪的勇气，他并不是个很自信的人。但这种情况，他觉得作为一个男生，什么都不说，反而会让他觉得羞愧，虽然内心深处还是会有一丝外人难以察觉的欲望企图。

“是的”女生抬头看了眼刘志存说。

“需要帮忙吗？”刘志存顺着问。

“很需要”女生并没有忸怩，很爽快的回。

“住几楼啊？”刘志存边拿起两个大编织袋边问，不是很重。

“17楼”

“哦哦”刘志存并没有说自己也是住在17楼，他不太想说。

他们把物品都拿进了电梯，一起上了17楼。在电梯里，刘志存从聊天中知道，女生叫何慧欣，刚来这座城市。他们还互相留了联系方式，是何慧欣提出来的。看的出来，何慧欣有很强的社交能力，刘志存对这类女生缺少亲近感，但不乏好感，他看了眼何慧欣，觉得何慧欣穿着裙子，还挺性感。

他们一起把行李搬进了何慧欣的屋内，刘志存发现，何慧欣住的出租屋就在他的对面，隔了个一米多点宽的过道，他们住的这一层全被改造成了格式一模一样的出租房。

“我住你对面”刘志存把行李放下后说。

“那以后我们就是邻居了”何慧欣显然也感到惊讶。

“缘分”刘志存嬉皮笑脸。

陈尔安电话又来了。刘志存没接，跟何慧欣打了声招呼就下楼了。

“你大爷”陈尔安站楼道口看刘志存出来骂骂咧咧，好像憋了好久一样。

“你大爷，怎么一来就骂人，一点都不懂礼貌”刘志存岁自知理亏，但嘴上却不承认。

“我的意思是说你是大爷，怎么就骂人了”陈尔安显得很激动。

“别扯淡，那少个字能一样吗？”刘志存眼瞪的很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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