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十六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

只见一身破旧儒衣打扮的男子跪在墓碑前，喃喃自语：“玥兰，整整十六年，你离开我们整整十六年了，这些年我每日每夜都在想你。”

男子瘦骨嶙峋，两鬓已有白发，空洞无神的双眼耷拉着凹得很深很深。认识他的人知道是展家当家的展定山，展天的父亲，不认识他的人以为是一年迈老头。

展定山跪在草地上，秋晨的草地落满露珠，打湿了展定山膝盖上的裤衫。他丝毫感受不到膝盖上丝丝凉意浸骨，只有心里太苦才感受不到身体的冷吧。

皮包骨的手握着酒壶仰天酌了一口，神情悲苦的望着眼前的墓碑，墓碑上赫然刻着“亡妻叶玥兰之墓”。那字迹明明是雕刻而成，却有如鲜血淋漓，一直趟到人心里。

“玥兰，今天是你的忌日。我本该带咱们儿子一起过来看你，天儿长大了，好多事我已管不住了，要是你在他准听你话。天儿一岁就没了娘，打他三岁记事起，每晚都哭着喊着要娘。到了六岁懂事些便不再喊娘了，每天早晚都会拼命练功。现在儿子长的又高又壮，这点还是像我年轻时候，不过他每天勤练武功这份韧劲还是遗传玥兰你的。昨晚上天儿练功比平常更晚了些，他每次练功我都有暗暗看着，其实我知道在这个家里，他心里苦只有练功才能缓解，就跟我心里苦只有喝酒才能缓解一样。今早上天没亮他房里也没动静，大概昨晚练功累了还没起床，我也不忍心叫他，我就先过来看你。

“玥兰，要是你在多好啊。咱们一家三口可以一日三餐在一起吃饭聊天，享受天伦之乐有多幸福。这些年天儿就是少了份快乐，不爱说话，人也显得愚笨，都是为父亲的没有教好。唉，这些年没了玥兰你在身边，我也变得懦弱不堪，没给儿子一个好的榜样。玥兰，你会怪我没教好儿子吗？哦，你应该不会，你永远是那么大方温柔，我的好妻子。”

展定山自言自语说着，两行泪早已盈眶，神情愈发痛苦，痛苦令双權突出的吓人。

“玥兰，我知道你死的很冤枉。这些年我一直在追查你的死因。你是死在酒楼，我从酒楼查起可是一直没有更明确的线索。但我还是相信真相很快就浮出水面，这种感觉越来越强烈。”

展定山眼神有那么一瞬间不自觉变得犀利起来，眼神不再是空洞的，跟年轻时候一样矍铄。

蒙蒙亮的天色已泛起浓浓大雾，大雾笼罩着这片阴冷冷的坆冢。一双炯炯有神的眼睛望着远处展丁山的背影和那墓碑，背影看着隐隐约约依稀可见。这双眼睛可能望的时间比较久已布满血丝，通红通红。

那墓碑下安葬的是这双眼睛主人的娘亲。娘，一个多么亲近却遥远的称呼。他完全不记得娘长什么样，听长辈们说娘是个美丽大方贤惠能干的女子，这才渐渐感触到至亲血缘的浓浓感情，只是这份感情只能隐藏心里却无法触摸到，更没法用语言表达出来。身边的每一个同龄人都有娘，都能当面亲口喊娘亲，他却没有娘亲可喊，那种心里的委屈、悲苦无以言说。不知不觉，他也流了两行泪。

“天儿，你来了。快过来，过来祭拜你娘。”展定山嘶哑的声音传来，声音不洪亮却有力度远远传来。

展天对父亲能感知到十丈外的自己很是惊讶，抹了抹泪，有些颓败的一步一步跨到墓碑前。展定山立身站起。展天跪下磕了三响头，几片黄叶连带露水粘在展天额头。

“爹，娘为何会离开我们？”这句问话展天不知问了展定山多少遍，从没有答案。

“爹会查出杀害你娘的凶手。”

“十六年了，您总是这句话。爹，我长大了，我要自己去查。”展天坚定的说。

展定山望了望儿子，叹了口气，缓缓道：“你娘死的时候身体无伤无痕，但五脏六腑早已坍塌，筋脉俱断。当年你娘的武功也不弱，能把你娘伤成这样的只有非常强劲可怕的内力才能做到，推测凶手当年的武功已到一流，现在十六年过去，凶手如若还在世，武功不到宗师水平恐怕也是一流中的强者。天儿你虽有练武的天赋但终究还是太年轻，武功在三流水平，即使查到凶手你也无能为力去报仇。”

展天站起来走到墓碑前，轻轻抚摸墓碑，从头往下抚摸，好像要感受那地下亡灵带来的力量，最终在叶玥兰三个字前停留。

“总有那么一天我的武功会到宗师水平，我会亲手刃仇人。”展天一字一句说的铿锵有力，略显稚气的声音让人听了不寒而栗。

“天儿，铜墙铁壁功你再演练一遍，使出你浑身的力气演练一遍。”展定山说。

展天向娘亲的墓碑深深鞠躬后退出三丈外。

只见他双脚马步踏地犹如铁桩，双手握拳缓缓做拉弓式，身体从脚到手开始蓄势发力。待蓄势已满，双脚左突右进，每踩一步地上的野草陷入泥土。双手时而交叉握拳击出，时而变拳为掌拍向两边，时而双臂格挡转肘部横挎，空气中充满了一股股罡劲扯的呼呼声作响。

血气方刚的展天越练越起劲，待跃到先前躲藏的那颗大树边，使出浑身力气的双掌推向树身，要五人才能合抱住的树干摇晃不止，树上的叶子哗哗坠下。有两片叶子落到展天头上滑到肩上再落到在地，他丝毫未留意仍坚定的望着打向树身的位置。因练得久使的力气大，他已吃不消，又不想让父亲看到自己力乏喘气的样子，强忍着气息大口呼吸。

展定山望着儿子练武的场景，嘴角边不自觉挂起了微笑，有点骄傲的微笑也只是一闪而过。展丁山说：“天儿，铜墙铁壁功乃展家先祖所创，从短期看比不上宗师门派的一流武功，从长期看会越练越近于一流武功。其武功要义在于：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何为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现在你对招式已练的滚瓜浪熟，对武功要义还要细细琢磨，琢磨的越透彻就越会发现武理玄机。”

展天听父亲讲着内心越来越敞亮，对未来的路越来越清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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