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五章：轻声

虽说要空腹，但是小安娜还是要吃的。

并且，一到饭点，所有人都必须聚集在活动室。

这是为什么？可以去问“他们”。

手里端着那碗饭，二十三号很自然地用勺子去喂坐在旁边的小女孩。

某坐的位置有些微妙，是与二十三号隔着一个安娜坐的，甚至还和安娜之间空出一个身位。

远远地坐在那，低头不语。

但是一会儿后，二十三号的余光能看见，某抬起头，正看向这边。

虽然还是安静地坐着，但是目光看是向这里，看得她有些……不自在。

啊，一个不留神，勺子伸偏了，安娜没吃到这一口饭。二十三号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地笑笑，然后专注于喂饭。

专注得以至于忘记了谁的目光，只剩下这美好和谐的一幕。

直到安娜再也不吃了，二十三号便放下勺子，拿出一张纸巾擦擦安娜的嘴。

这次吃得只剩下五分之一了，她粗略地比对一下盒子里的剩饭，随即露出微笑：“很棒哦。”

余光里，谁的嘴角似乎也微微想要上扬。

“该换衣服了。”

但是下一秒，声音落下，那副表情就定格在这一瞬间，既不多么上扬，也不过分下沉。

某安静地站起来，先一步出去。二十三号也把安娜抱下长椅，让她站在地上。而护士站在旁边，将这些景象尽收眼底。

两人站在九号病房外，等某换完病服。

里面窸窸窣窣地响了一阵，随后是一份寂静，这份寂静好像承载了很多挣扎，很多疯狂。

一直到下一阵声响，才让人感觉一切都开始了。

是的，一切都要开始了。几分钟后，病房里走出来一个穿病服的男孩，畏畏缩缩地，而这蓝白条纹的病服，却完全遮掩不住他身躯的单薄。

好瘦——这是二十三号看见某之后，脑中的第一个想法，虽然她还想说些什么，但是某的一语不发让她把话全部咽了回去。

于是她拉着安娜进入病房，把小女孩抱上病床，随后走出来。

“好了。”二十三号对着旁边的护士打了声招呼。

“走吧。”护士指指前面的一小支队伍，示意他们两个也排进去。

这是一条，加上某和二十三号之后，也不过四名病人的小队，队伍最前方有一位护士领头，最后放也是一位护士守尾。

小队经过走廊，穿过那扇大门，门外的景象再次出现。

二十三号站在队尾，某就在她的前面，能注意到这个可怜的男孩止不住地颤抖。

他左手紧紧攥住右手，低头注视地板，全身上下没有一处不体现出他的慌乱。而最让人难以置信的是，这个人仍然叫作某。

能听到某的嘴里正在念一些奇奇怪怪的词语，例如：“说得对。”

“嗯。”“还好。”“我都行。”

就像是在-回答-谁的话一样。

“别碰我！”可以说是喊出来的。

二十三号吓了一跳，她原本在仔细听某正在小声念什么，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确实让人一惊。

可是某并没有那种，类似于慌张地四处张望，也没有观察其他人的反应，而是一如既往地埋头低语，就好像他刚才突然的行为是很正常的。

甚至让二十三号有些怀疑，刚才真的是他喊的吗？

其他病人倒也无心去顾及某的所作所为，只是麻木地向前走。二十三号也逐渐平复下心来。

“好。”“我在听。”“不太清楚……”她依旧在听某低声的念词。

能明显地感觉到，他的语速变得越来越快，全身也颤抖得越发剧烈——一行人进入了电梯中。

狭小的空间里，不知是明白自己的低语声会吵到周围的人，还是说，并不想让周围人听到“他们”的对话。某有意识地压低声音，但狭小的空间里仅仅回荡着他一人的轻念，无论多么小声，这在所有人听来都很清楚。

不知为何，二十三号越发觉得电梯里的时间尤为漫长，长得不像话，难道说她身上有一种煎熬的感觉吗？

轻念声逐渐疯狂起来，甚至带有一些上气不接下气的喘声，听起来很沉重。

……她突然很想做些什么。

“啊！”

低语声停止了，但是某微微尖叫了一下，但低语声停止了。

他的身躯猛地抖动一下，就像一瞬间触了电，随后很快恢复过来。二十三号能听见他用力地深吸好长的一口气。

——再重重地吐出来，她低头看自己的右手，正抓着某左手的手腕。

视线抬升，看向某的脸，他虽然停止了轻念，但看上去似乎不太舒服。或者“别扭”这个词更加恰当一些，因为他被抓住的手腕好像还在小小地挣扎。

“叮”的一声，电梯停止了下降，铁门随之打开，二十三号也收回自己的右手，一行人陆续走出电梯间。

她惊到了。

这里是完全不一样的场景，不是那种只有无尽的走廊的地方，不是那种枯燥的，一扇扇关闭着的门的地方。

这里是一个大厅，这是另一个世界。

衣着形形色色的人，闪亮闪亮的告示牌，满是字的电子银幕……

很多人，很多人，他们发出的，比起走廊里要嘈杂上百倍的声音，二十三号感到有些恍惚。

她伸手想去抓，手已经伸出，她却不知道自己想要抓住的是什么，脚步有些不稳，还好身后的护士搀扶了她一下。

人满为患的样子，她从来都没有见过，好像没有，至少在她记忆中，没有。

这里是新的世界吗？二十三号的脑中跳出这个疑问，结果就不小心撞到了前面的某。

某差点就跳起来了，他转身瞥了一眼二十三号，又很快地转回去。这并不是轻蔑的瞥视，反而让人感觉他有些……灰溜溜地，像是做错了什么事一样。

原来是到做检查的地点了，这里是从长廊侧部延伸出的分支走廊，中间背对背地排着两排椅子，两边的墙上有很多门，门牌上的字各不相同。

看其他病人很自然地坐在身边的椅子上，某也不例外，二十三号也就坐下了。

“CT室（1）”“CT室（2）”……

她注意到周围也有很多人坐在椅子上等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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