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往事（二）

女人？我和栓子都是一愣，当时的我们并不知道什么是鬼上身，只以为严老二死了之后变成了一个女人。我和栓子的头皮有点发麻，从头头上往下冒寒气，我的小腿还有点抽筋。

“快跑吧，我有点害怕了。”栓子说道。

我们两个小孩手脚麻利的从栓子姥姥家的房子上下来，栓子一溜烟就钻进了房子里。而我呢，我偏不信邪，我要去看看，看看男人死了变成的女人什么样子。

我拼命的朝着老严家的鱼塘跑去，我害怕一会严老二的老婆被他掐死了我就没得看了，我得快点，再快点。还好，那个肥婆还活着，被她女儿扶着咳嗽呢，一边咳嗽一边用脚踹着严老二的尸体， 栓子姥姥这时候用手拦着严老二的老婆。这时候的栓子姥姥好像自带光芒，她在人群中仿佛是东海里的定海神针，所有人都在注视着她。我轻手轻脚的走过去，慢慢靠近人群。就听见离我最近的老邓叔，说道：“这是缺德事做多了，报应。”

“他们家做什么坏事了？”人群中冒出一个声音问道。

“那得从知识青年下乡那年说起，那时候……”老邓叔的故事刚起了个头，就被栓子姥姥止住了。

“孩子在这呢，说这些不好。”栓子奶奶说道。

这时候我爸突然转过头看见了我，一个四目相对，我突然后脊背发凉，我心想上一顿“竹板炒肉”的痕迹还在呢，我可不想再来一遍，我一转身就朝家跑去，后面的热闹我也没看到，不知道后面严老二下葬的时候是不是还有什么诡事发生。可是老邓叔的那个故事我可是记得，这个故事的下半段的揭开还跟我有关。

严老二下葬没多久，他们家就又开始出热闹了，这次是老严老头。这个老头，可真是上梁不正下梁歪，自己的儿子贪财，他自己就好占大姑娘小媳妇的便宜。谁的屁股大，谁的胸脯圆，他的眼睛滴溜溜转就是在看那些地方，连我们小孩都不屑搭理这个老头。那天是怎么回事呢，我们三口人正在吃着晚饭，只听见门口有人正在急促的敲门，我爸去开门，我在饭桌上就看见，那个人跟我爸说了几句什么，我爸就急急忙忙的跟他出门了，我也想去，我妈看见了，就把我拉住了，吃完晚饭后很长时间，我爸也没回来，我一直等他，等到最后，我跟我妈都睡着了。我正迷迷糊糊做梦的时候，我听到门响了几声，我知道是我爸回来，我妈急忙下地去接，下炕之前还喊了我几声，我假装睡着了，没有搭理她。我爸一进屋，我妈就问道：

“怎么回事？是老严家又出什么事了吗？”

“是啊，小星睡着了吗？”

“睡着呢，我刚才叫了他几声都没醒。”我妈说道。

“唉，你知道范丽萍吗？这事估计跟她有关系。刚才叫我的是老邓，他跟我说老严头发癔症了，说胡话，说自己是狐仙下凡，在地上扭，扭的可带劲。之后又学蛇爬，等我到那的时候，你猜他怎么了？”我爸喝了一口水，问道。

“怎么了？你快说啊。”

“他说他是严老二！”

我自己听到这，不自觉的打了一个寒颤，被窝里好像不那么热了。好像严老二和我一起躺在我的被窝里，他的大白脸躺在我的旁边，白白胖胖的脸，透着青色的光，湿答答的水冒着寒气。我不能出声音，如果我一发出声音，他的脸就会贴在我的脸上。

“他说他是严老二，然后呢？”我妈的声音离我特别近，我知道她就坐在我的旁边。

“老严头一边说，一边抽自己大嘴巴。说“自己”的爹不是人，害得”自己“被人锁了命，白白给”自己爹“当了替死鬼……还说三天之后要把老严家大大小小全都带走！”我爸说道着，他的声音好像有一丝颤抖，我知道他其实也很害怕。

“那田老姑（栓子的姥姥）没去吗？”我妈问道。

“后来派人去请了，田老姑费了好一顿口舌，又烧这是又烧那，可算是暂时摆平了。”我爸答道。

“怎么说暂时呢？”我妈又问道。

“我出门又悄悄地问过田老姑，她说老严头中邪这件事的原因就是老邓说的那件事，范丽萍不安息，也是他老严家作孽太多的报应。她不太想管了，她准备去自己儿子家躲几天。她这几天不在，她帮咱家星算了一卦，说这几天别让他出门，就算孩子淘气非要出门，也别晚上出去。”我爸这时候好像离我越来越近，我以为他知道我在装睡，还好，他只是帮我提了提被子。

“好，我在家看住他，不会让他出去的。”我妈说罢就把灯熄了。

第二天，老严家就放起来了哀乐，老严头还是没挺住，在昨天晚上就死掉了。死掉的时候很痛苦，头发都被自己扯的没有了，双目圆睁。这些都是栓子来我家偷偷跟我讲的，这些天我被我妈牢牢的盯着，一步都不许乱走，对一个十几岁的孩子来说，这种日子苦不堪言。就在老严头要下葬那天，在我妈一不留神的功夫，我跟着栓子就从我家的矮墙跳了出去。出去的感觉真是爽翻了。我们顺着村口那条路，就往学校走去，准备大伙一起捉迷藏。路上我们两个边走边跳，边跳边跑，玩起了当时小朋友之间最火的游戏：用屁股撞人，看谁撞谁远。前两局都是我获胜，我看栓子这小子的脸上有点不服气，我看着他撅着个嘴，眉毛都拧到一起了，我非常得意。我正哈哈笑着呢，我感觉好像听见有人在叫我，那声音飘飘忽忽的，像炊烟的形状，一会远，一会近，一会在前，一会好像又在后面。

“小星子，小星子，小星子！“最后这一声叫，像鞭炮突然在我耳朵边炸开，没有一点预兆。我的耳朵突然耳鸣了，耳朵里面嗡嗡的，头都有点晕，我有点站不住了。这时候栓子这个小子，一屁股就把我撞到严老二死的鱼塘里去了！

只听见“扑通”一声，我就掉进鱼塘里面去了，我闭着眼睛，我知道我的身边全是水，我拼命的划，手脚乱蹬，把吃奶的劲都用上了。想划到水面上，可是我再用力也上不去，我想哭，想叫，每当我一用力，从鼻子里就灌进去很多水，鼻腔里面火辣辣的疼。我憋着气让自己舒服一点，后来就憋不住了，随便吧，我想着。我好像又看见严老二了，他离我不远，他的脚好像被人拉着，他也在往水面划，可是他脚腕上的手一直牢牢的抓着他，那手好白，比严老二的尸体都白，手上还有一个戒指，像是女人的手。严老二飘上去了，他“又死”了，我突然有点想笑，我慢慢咧开嘴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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