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安歌出生在一个美丽的江南小镇。小镇四面环山中间一条小溪把小镇分成了南和北两块。小镇不大，因此镇上的人大多都认识，这是谁家的谁谁，那是谁家的谁谁，保不齐还能牵出点八竿子打不着的亲戚。

在安歌的记忆里，爸爸妈妈总是很忙，忙着赚钱。那时候家里条件一般，爸爸妈妈就接一些单子来做。妈妈手巧，爸爸脑子好又肯拼，两个人忙得没有时间管安歌。安歌模糊的记得有一次爸妈接了一批制服回来做，没有请人，就自己两个人在一个租来的阁楼里，裁剪缝制。安歌呢则在布堆衣服堆了玩着睡着了。

小时候的安歌大多时候是跟着爷爷奶奶的，奶奶买菜，安歌就跟着帮忙拎着，如果走丢了，就在木桥头等奶奶。奶奶在河边洗衣服，安歌呢就拿个竹篮子在溪里捞鱼玩。奶奶养鸡，安歌就帮忙捡菜叶子。

小时候的安歌很皮，夏天河水水位下降，河中间的鹅卵石露出来会形成一片溪滩，安歌就卷起裤管子跑溪滩上捡野鸭蛋。安歌怕狗，河边一个邻居又老是把狗栓在路边，害得安歌每每从那里走过胆颤心惊，安歌就会偷偷那小木棍挑上鸡屎涂抹在那家人的门把手上。东摘一个香瓜，西偷一个茄子。没想着吃，就觉得好玩。因此被人赶到家里臭骂，那是三天两头的事情。奶奶每次为了安抚邻居总是臭骂安歌一顿。回家关气门来看着气鼓鼓的安歌，又心疼的揉揉她满是汗水的小脑袋。“生气啦？我当着别人的面骂你，是骂给他们看的。我不骂你难道让给别人抓去，打你一顿屁股啊。”奶奶笑眯眯的对着安歌。“来，不气了，吃饭，你把这碗饭都吃了，奶奶就把名字倒着写。”小安歌这才抹了把鼻涕眼泪，大口大口的吃起来：“吃完了，名字！”安歌很执着。奶奶呢不紧不慢的在纸上写了名字，倒着放在了安歌面前“奶奶你赖皮"……

慢慢的安歌上了小学，爸爸也办起了小厂。家里条件也慢慢的好了起来。妈妈16岁就跟着爸爸了，从农村来到了小镇，妈妈年轻时候很漂亮，爸爸呢很照顾妈妈一直把她当16岁的小姑娘那么照顾。可是爸爸又是个有魅力的男人，总能听到一些八卦。有时候妈妈也会为这些跟爸爸吵架，爸爸脾气不好，有时候会跟妈妈动手。小时候的安歌不明白，为什么明明平时爱护妈妈到出门穿什么带什么都准备齐全的男人，居然生气了还会跟她动手。小时候的安歌一味的护着妈妈，慢慢的长大了，她才明白其实两个人的思想上完全不是一个层面的。爸爸聪明，眼界宽考虑的东西跟妈妈是完全不一样的。而妈妈呢，是崇拜爸爸，但妈妈有个很不好的地方就是倔。明明爸爸在气头上，她却非得挑他生气的话说，怎么让他生气怎么来，最终的结果就是妈妈被爸爸打了。每次看他们吵架，安歌就很害怕，一边拼命保护妈妈，一边又不想爸爸生气。安歌就不明白了，在爸爸生气的时候，妈妈就不能撒个娇吗？非得针锋相对，这样有意义吗？

到了高中，有一天一个比安歌大四岁的女孩，住进了家里。安歌不认识她，但是听说过知道是爸爸的某个红粉。安歌很生气，把她的东西都扔了出去，跟爸爸大吵了一架。奶奶陪着安歌住到姑姑家里，奶奶拉着安歌的手：”我拼了老命也不会让他不要你们母女的。”安歌哭了，这是安歌长这么大第一次哭。以前跟男孩子打架，也从来不哭的安歌哭了。

在姑姑家住了段时间，爸爸过来接安歌。安歌还是乖乖的回去了，毕竟妈妈还在家里呢……那个女孩一个人住四楼。爸爸说她只是来暂住的一个朋友，安歌听着信着，不信又能怎样？其实那个女孩也是个不错的女孩，自己赚了点钱，就喜滋滋的给爸爸买衣服，买包包。她不是一个贪慕虚荣的女孩，经常还给安歌一些零花钱。其实她对妈妈也不错，看妈妈打麻将风头不好，就上去替妈妈打，赢了钱都给妈妈。爷爷住院，女孩去医院照料，爷爷去世了，她在家里帮忙张罗。同学来家里玩，安歌就说她是自己的表姐，安歌不明白爸爸何德何能就能碰到这么好的女孩呢？也许吧，她是真的爱爸爸。

小镇真的太小了，几年下来风言风语，安歌时常能听见人家说她爸爸有两个老婆。安歌选择听不见，但心里总不是滋味。她又不能对那个女孩做什么，毕竟她也是个好女孩。

终于女孩家里让她回家给她相亲，毕竟爸爸给不了她什么，什么也给不了。女孩在安歌高三的时候搬走了。在安歌的眼里，爸爸作为男人，真的是渣男，作为爸爸，他又是那么爱安歌。到底爱情是什么？婚姻又是什么呢？精神层面的门当户对重要，还是姣好的皮囊重要？当初漂亮的妈妈娶回了家，就是一份责任。可是日渐相处，美丽的容颜不再，两个人沟通起来有难，割舍不掉的又是一份几十年的亲情。忽然间，安歌又有些同情爸爸。安歌问爸爸：“我知道你们每次吵架妈妈都气你，你们应该思想上想不到一起去吧，为什么不离婚？”爸爸淡淡说：”合不来就离婚吗？你妈妈怎么办，你怎么办？”不管合不合得来，吵吵闹闹大半辈子了，这个问题……无解！

从小安歌就是想保护人的那个，保护奶奶，不让她累到。保护妈妈，不然爸爸打她。希望自己跟钢铁侠一样无所不能。直到大一那年，奶奶走了……安歌仿佛被抽走了灵魂。最后看到奶奶，是在病床上，奶奶已经不能说话了，看到安歌回来，竟然伸手拉她。安歌不敢哭，老人说过，哭了就真的走了，不能哭。安歌还祈祷着有奇迹，然而并没有奇迹。爷爷走后的两年奶奶一直状态不好，是孤独吧，安歌白天上学，晚上都是陪着奶奶睡的。可是安歌知道谁也代替不了爷爷，有时候安歌会想，一个人在这世上想念另一个人的是什么感觉？

“安歌啊，这是给你的嫁妆，奶奶呀是看不到那天了。”

”不要，我要奶奶长命百岁。等我上班赚了钱，都给你买好吃的“

”傻丫头，你以后啊，照顾好你爸，奶奶最不放心的就是你和他了，你们脾气都不好。”

想起小时候装睡，总想让奶奶把她抱到床上。小时候看到寺庙就进，看到菩萨就拜，只希望奶奶长命百岁陪自己一辈子。

……

平时跟奶奶的点点滴滴犹在耳边，人却已是阴阳两隔，安歌终于还是忍不住哭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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