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时代的碰撞1

王安石为人从不在意他人看法，虽然眼前的刘度还是个孩子，但刚才的表演却成功引起了王安石的兴趣。王安石决定和刘度聊聊，或者说指教一下后学。当然不是在这里。喝住了王雱，王安石请刘度改日到府一谈。本来的山楂一事，以王安石的才智自然一眼就看出来问题所在了。

“小友不知怎么称呼。”“不敢不敢，昨日是小子孟浪了，也是为了出名所致。”和这种站在时代巅峰的人物打交道，最好的方式就是有啥说啥。自己最多凭借千年的知识积累勉强和王安石平等交谈，但要是刷小聪明那就是想多了。“头几天有人托到本官这，想着把左藏库里所有的山楂全都买下来。此事因你而起，不知你怎么想？”这就是一个小小的考验了，不过对于刘度这么个“孩子”，这问题王安石感觉还是有点难度。历史上的王安石以固执闻名，所以后世人总有以为王安石是个执拗的怪老头。其实用脑子想想，王安石出身又不是什么大的官宦世家，家里官职最高的也就是父亲王益，最多算个中层官员，连个馆阁贴职都没有。王安石入仕后却能得到众多重臣的青睐提拔，其中宰相都有好几个。不到五十就成为大宋百年实权最高的宰相。固然有他文学上巨大加成，但本身情商绝对甩一般是十八条街不止。

“这个看怎么想了，这个人无非想趁现在山楂果紧俏，挣个差价，本来就是个小孩零食，太贵了自然买的人少，所以他也挣不了多少。”刘度随口说出，虽然不是什么真知灼见，但对他这个年纪也算早慧了。不过王安石明显感觉他没说全。连眼皮都没抬下。“这样也会让你家少挣钱。”“这东西本来就是图个新鲜，我撺掇家里卖这个也就是挣点零花钱买点糖吃。”“你家就是卖糖的，还用买糖？”……………

“其实小子以为这是个好机会。相公您可以趁比立个大功！”相公在宋代一般都是对宰执的称呼，王安石现在才一个度支判官，离能被人称为相公还差一个筋斗云的距离。不过王安石的注意力一点也没在这个称呼上。“哦，什么大功？”这句话一出，刘度的目的基本达到了一半，剩下的就是说服王安石了。

“我家在京城里，听说左藏库里有全国各地的东西，琳琅满目，应有尽有。”王安石点了下头，示意继续说，“这么多东西，为啥不换成铜钱或者金银，这样就不会有损耗，也不用发工资的时候抵来抵去。”发工资这个词虽然新鲜，但一听就知道什么意思，王安石也没注意刘度嘴里这个新词，“左藏库不只是存钱的，粮食，丝娟，食盐等等这些都是必须的。而且朝廷也不是不想换成铜钱金银这些，而是根本不可能。天下哪有那么多铜钱，更没多少金银。”看在年龄上，王安石耐这性子解释这些所有人都知道的常识。

“那就像山楂一样把这些卖成钱，在把钱发给官吏军队，让他们用钱再去给孩子买糖葫芦。”把国家收的实物变成货币，这是历朝历代都想做的事。历史上明代的一条鞭法核心就是这个，国家不在收取乱七八糟的实物，而是统一换成白银，不过那得益于西班牙人从南美洲还有日本人运到中国的海量白银。宋代自然没有这个条件。事实上现在的经济政策已经造成了东南地区的钱慌。这个现在正是从仁宗后期一直持续到靖康之耻。越来越严重，几乎无解。赵构定都杭州才算解决这个事。形成原因有很多，但货币不足肯定是一个重要原因。“你的意思是官府做生意？”放在别的朝代，这话肯定是异想天开。不过大宋嘛，这事再正常不过了，东京城里三分之一的房子都是朝廷往外租的。“政府仓库里的东西都是硬通货，要不然也不会收，而且物品齐全，这比任何商人都要强。而且也不光在汴京，洛阳，南京，成都，杭州等等，所有的大城市都可以卖，然后慢慢其他城市。这样不光能让政府挣钱，也能让城市更加繁华。税收自然也更多。”刘度这个主意，借用的后世建国初期的农村供销社。不过这个年代农村人口太少，密度也低，只能在城市里实施。“这样是与商贾争利，阻力太大了。”这不比你的市易法阻力小多了？刘度心里敷议，嘴上可不能说出来。“不是与商贾争利，是用政府的力量促进商品交换，政府承担这个年代经商成本最大的路费，不必要直接零售，可以与商贾合作，做批发商，正好安排多余的厢军和恩荫官。反正国家养着也是白养，正好让他们干点事。”“那怎么规避贪腐浪费摊派等等？”王安石正式把刘度当成了一个平等的朋友。这些无法根本避免，就算后世国企里面贪污腐败也一抓一大把。“任何政策都有好处和坏处。相公说的这些无法避免，但可以尽量的减少。第一，这个系统独立于地方政府，监督管理由地方官员负责，减少摊派害民。第二，政府台谏官员负责监督贪腐之事。第三，设立专门的核算部门，用数字监督。最后，卖一些独一无二的东西。”“独一无二的东西？”刘度把随身带的一个纸包打开，露出了里面洁白的颗粒。“这是何物？”“白糖，相公请品尝。”相传唐太宗派去天竺学习熬糖之法，从此甘蔗糖进入中国。到现在也有四百多年了。到直到现在糖也是妥妥的奢侈品。更不要说白糖了，红糖脱色技术现在还是不成熟，主要是阿拉伯地区的草木灰脱色，都是海外贸易过来，专供权贵阶级。王安石家里但是买的起，但也是少量。颜色像这么白的更是第一次见。尝了一下，甜度也比之前的糖要高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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