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眼泪

我在你手机要关上的一刻，眼睛已经瞟过人均最低消费380元的那排字，这排字对我而言是多么的赏心悦目。

我心里快速算了下，菜稍许好点，500元人均足够，6人3000元，还有2000元酒水应该差不多。

心情好，跟女孩子一起走路就很绅士。脚步的放慢，留给眼睛从容。

银鹰大厦到环球中心，步行无需10分钟，沿着运河边，往南走。

此时，对岸武林壹号住宅里有一缕柔和的红光溢出，我溯光内望，金碧辉煌的客厅由巨大吊灯来述说美欧风情的富丽堂皇。

杭州b2b最疯狂那年，武林壹号10万每平还如白菜价。资本是洪水猛兽？是饕餮吞噬？

等洪水退去，饕餮腹胀，是否还能留在岸上？就算留在岸上，内裤还在身上乎？

而隋炀帝地下有知是否要坐将起来，他开凿的运河，造就了武林壹号的价值，可分一杯羹？

我眼睛停在武林壹号，耳朵却到了文化广场运河边，一阵《回家》的萨克斯勾起我已经无家可归的体感。

被拍卖的私人房子及被查封的工厂，述说着中国有限责任公司的滑稽。

中国的有限责任公司进入银行的熔炉，出来全部都是无限责任公司。

而在特殊的2020疫情放大镜下，终于显现出中国私企老板的不堪与酸楚。

如泣如诉的《回家》突然混入柴油机的轰鸣，有种雄壮的悲怆，一下子撞击了我的心脏。

随后一艘运沙船进入我的视线，掌控柴油机的女驾驶员在运河晚风中略显飒爽英姿。

但我知道，我与她称得上同是天涯沦落人 相逢何必曾相识，运河上彼此惊鸿一瞥，各自回家。

只是，她的家也许几十年都在自己的方向盘上，而我的家接下去就在我的腿上。

归根到底，都是无家可归之人。目送这位同路人在运河上远去的一刹那，萨克斯的《回家》进入高潮。

悠漫悲怆的旋律再一次以排山倒海之势压住我的心脏。

尘封的泪泉啊，最终被撞开，两串眼泪，夺眶而出。在3月杭州运河的晚风中，冷冷清清，冷冷冰冰。

就在我回头一刻，我看到走在前面的你也刚回头看我，我本能的条件反射的把口罩往上挪了挪。

我不能让女人看到自己的眼泪，男人的眼泪不能轻易让女人看到。

虞姬先流泪后自刎，霸王先杀敌再自刎，这就是男人与女人的区别。

中国私企老板的口罩啊，既可以挡住新冠病毒，又可以盛住眼泪。

我快步跟上你，进入文化广场。文化广场有快走的，有慢跑的。

年轻点的跳鬼步舞，再大一点跳普遍意义的广场舞，就算跳广场舞的这拨音响开得山响。

年纪最大的那些在跳交际舞，很优雅的刻意的亦步亦趋国标动作。

最能感受活力四射的还是那些在过障碍的单轮滑孩子。自由飞翔，没有要让自己长寿的思想束缚，动作反而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进入上下若文化餐厅，吴昌硕这位“苦铁道人梅知己”以书法为画的崎崛纵逸、简约空灵扑面而来。

震撼之余，我与你只说了句：那是一个大师辈出的时代。就头也不回快步进入包厢。

我知道，这个时代的我，已经无法去奢侈那个时代的大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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