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醉.青山

后因路途跋涉，曼珠体力不支，晕倒在一处村落前，被一对无嗣老夫妻所救，见她身世可怜，便收留下来认她做干女儿。

重拾家温，曼珠也开始淡忘曾经村庄往事，决定在这间草屋开始新的生活。

日子平淡的舒坦，直到某日她留家洗衣，再次见到了麒麟。

麒麟看起来很不好，眼睛红肿着，眼神黯淡无光，身上的衣服也松散地穿在身上，像是经历了什么巨大的变革一般。

“我是来找你的。”

曼珠微微一愣，“找我作甚？”

她虽愚钝，但也有些先见之明，懂得自己一介凡人女子，还不足以叫一位神兽大人亲自迎接，恭迎自己回到沙华身边继续做那山神之妻。

麒麟站在那里不说话，直直地盯着她看，许久才回神，缓缓从怀中掏出一个锦袋扔给了她。

打开，是满袋的金块。

曼珠不懂麒麟为什么要给自己这么多钱，抬头欲问，却先被麒麟抢了话。

“沙华死了。”

麒麟吸了一下鼻子，眼泪瞬间浸了满眶，“他是替你死的。 ”

“啪嗒。”

手中的锦袋落地，撒了满地的金块。曼珠颤抖着手，哽咽着嗓子去问，“他不是神吗，为什么会死？”

还有，为什么会是替她死去的？

麒麟说：“天道不仁。”

像沙华这种山神法力偏低，地位也跟着有些卑微，甚至被人知名供拜的机会都没有，只得等被人族召出，满足他们想要富贵的愿望，才会有那么几天被尊敬的日子。

而祭奠给山神的妻子，也不是什么陪伴者，是祭品。

山神的心是金子化成的，真身便是一座金山。人们召唤出山神，便是为了他身体里的金子，而当金子一旦被掏空，沙华也就命不久矣。

但也毕竟是神，不能随意容人族践踏，由此才有了“祭品”。

人族中自选一人当做“祭品”，送到山神身边待些时日，等仙气染足了，喂些山神的血喝下去，那人便会化成一座大山，内有金子，供人族采挖。

等山内的金子被挖完，山神方可得一些功德离开，等待着下一次的召唤。

换一句话来讲，“祭品”的存在就是为了代替山神来受这挖心之苦的，而从另一个角度讲，山神也是祭品。

他们无法拒绝召唤，为了活命不得不去接受使用“祭品”，若是执意不用，便由自己承受挖心之苦，然后消亡于世。

按常理来讲，“祭品”待在山神身边半月就可染足仙气。也就是说，曼珠待在沙华身边半月就要化山死去，沙华却硬生生地为她再拖了半个月有余。

山下的村民早已等得不满，村长甚至带着人几次三番在山下放火逼人。

而沙华为神，不可弑人，只得一次次给村长和村民们弯腰，编造着谎言，好声好气地商量着，“再等等，再等等，仙气还没染足呢。”

村长眼尖，知道沙华是日久生情舍不得曼珠，便在山下举办了宴席，找了村里剩下的几个姑娘陪酒沙华，诱惑沙华早日把血喂了曼珠，好让她化山成金，让村子脱离这种贫苦的生活。

沙华装作听不懂，愣是接过一杯杯酒灌下肚，喝得醉醺醺的被麒麟搀回，路都走不稳，还要咬着舌头对麒麟说，“曼珠太无辜了，还是让他们来挖我的心吧。”

“你疯了，是不想活了吗？！”

“嗯。”

沙华点了点头，看了眼天上的圆月，长叹道，“若是她死了，我便也不想活了，如此算下来，还不如是我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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